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身上,深蓝色的夹克有点热,但他没有脱。他看着窗外的华兴街,看着那些他曾经奔跑过的街道,看着那栋他曾经站在门外、裤腿滴着水的楼。
他想起那个暴雨夜。他站在那扇门外,手里拎着24份寿司,裤腿上的水往下滴,啪嗒啪嗒的。他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后厨的人催他走。他没有走。他推开了那扇门。
现在,他在门里面了。不是送外卖,是坐办公室。不是被赶走的人,是被请来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桌上的电脑是新的,屏幕很大,键盘很轻。他碰了一下鼠标,屏幕亮了,桌面是一张芯片的显微照片——他认出来了,是“玄鸟”的仿真图。
他打开抽屉,里面是空的。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样一样放进去——那支给小葵画画的彩笔,笔帽上的小花已经磨得看不清颜色了;那个U盘,塑料外壳,边角磨圆了,“玄鸟”两个字已经快看不清了;小葵画的那幅画,折成巴掌大小,画上是一个蓝色的小人,骑着一辆车,车后面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箱子上画满了格子。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抽屉里,关上。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那支笔,翻开笔记本。笔很重,金属的,写起来很顺。他在第一页上写下了几个字:“玄鸟2.0设计草案。”
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画一张图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掏出来看——小葵的语音。
“爸爸,你到公司了吗?新办公室好不好?有没有大窗户?有没有太阳?”
他笑着回了一条:“到了。有大窗户。有很多太阳。”
小葵秒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很大,带着回声,像是在空旷的房间里喊的:“爸爸!你好好工作!我等你回来!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个冰淇淋!”
林逸笑了。他回了一句:“不行。不能吃凉的。”
小葵又发了一条,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点撒娇的口气:“那带一个面包。软软的那种。”
“好。带面包。”
“要带草莓酱的。”
“好。草莓酱的。”
“爸爸再见。我爱你。”
林逸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他打了一句“我也爱你”,发过去。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又高了一些,照在他的桌上,照在那个笔记本上,照在那行字上——“玄鸟2.0设计草案。”
他拿起笔,开始写。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字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稳。那些线条、数字、公式,从他脑子里流出来,顺着笔尖,落在纸上。他不需要想,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装了五年,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线、每一个参数,都清清楚楚。
他写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远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
他写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笔记本写了十几页,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精密的图纸。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姐的语音。
“大兄弟,小葵在我这儿呢。她画了一幅画,说要送给你。我拍给你看。”
下面是一张照片。画上是一栋很高很高的楼,楼的顶上有一个太阳,金黄色的,光芒像手指一样伸出来。楼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画的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爸爸是最棒的工程师。”
林逸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秋天的雨打在树叶上。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华兴街在他脚下,那些他曾经奔跑过的街道、那些他曾经仰望过的楼、那些他曾经害怕过的人,都在他脚下。
他写得很慢,但很稳。因为他知道,这一次,没有人能偷走他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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