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的煎饼摊还在老地方，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三轮车换了新的，炉子也换了新的，但铲子还是那把旧的，手柄磨得发亮，握上去刚好一个手印。每天早上五点，她准时出摊，面糊是头天晚上搅好的，鸡蛋是菜市场老刘家送的，葱花是自己种的，种在阳台的花盆里，一排一排的，绿油油的。
“周阿姨，你还在卖煎饼？”小葵站在三轮车前面，仰着头问。她已经七岁了，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一边一个，上面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帽子不戴了，但周姐织的那顶还挂在床头，和毛线小熊放在一起。
“卖。不卖干啥？”周姐铲子翻了一下，煎饼在锅上转了个圈，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你不是在小葵基金上班吗？”
“上班是上班，卖煎饼是卖煎饼。两不误。”周姐把煎饼折好，装进纸袋，递给前面的顾客，“你爸不是也上班吗？他上班的时候，你干啥？”
“上学。我上一年级了。”
“一年级？都会啥了？”
“会写字。会算数。会画芯片。”
“画芯片？”周姐笑了，“画芯片算本事？”
“算。爸爸说的。爸爸说我是最小的芯片工程师。”
周姐笑得更厉害了，铲子差点掉地上。“行。最小的芯片工程师，你吃煎饼要不要加蛋？”
“加俩蛋。”
“加俩蛋。还要啥？”
“还要火腿肠。”
“加火腿肠。还要啥？”
小葵想了想。“还要辣。加一点点。”
周姐看了她一眼。“你爸让吃辣？”
“不让。但我想吃。你不告诉我爸就行了。”
周姐笑了，往煎饼上刷了一层辣酱，真的只有一点点，红红的，薄薄的一层。她把煎饼装好，递给小葵。“吃完了把嘴擦干净。别让你爸看出来。”
小葵接过煎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周阿姨，你真好。”
“好什么好。快吃，等会儿你爸来了。”
小葵赶紧嚼了两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辣得嘶了一声。她把煎饼藏在身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林逸从巷子里走过来，手里拎着公文包，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些，没有以前那么瘦了。
“爸爸！你来了！”小葵跑过去，嘴上的辣酱还没擦干净，红红的，像抹了口红。
林逸看了她一眼。“吃辣了？”
“没有。”
“嘴上有辣酱。”
小葵用手背又擦了一下。“就吃了一点点。周阿姨加的。”
林逸看了周姐一眼。周姐假装没看到，低头铲煎饼。“周姐，不是说好了不给她吃辣的吗？”
“就一点点。”周姐抬起头，笑了，“大兄弟，你小时候不吃辣？我小时候偷吃辣椒，被我妈追着打。跑了好几圈。”
林逸看着她，想板着脸，但没板住。他蹲下来，用纸巾帮小葵擦了擦嘴。“下次只能吃一点点的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