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出院那天,林逸带了小葵一起去。小葵背着她的小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线小熊——周姐织的那个,耳朵一大一小,歪歪扭扭的。她特意穿了一件新衣服,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圆圆也想去,但周姐说她在幼儿园还有课,不能请假。小葵答应回来以后把所有的事情都讲给她听。
儿童医院六楼,走廊里的灯还是暖白色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浓。小葵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头。“爸爸,我好像闻到了以前的味道。”“什么味道?”“医院的味道。我住了好久的院,天天闻这个味道。”
林逸牵着她,走到小雨的病房门口。门开着,小雨坐在床上,手里抱着布娃娃小美。她的头发长出来了一点,很短,像刚冒头的草芽。帽子没戴,头上光光的,但她的眼睛很亮,看到门口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叔叔!”
林逸走进去。“小雨,今天出院了?”
“嗯!爸爸说我可以回家了。”她看到小葵,歪着头,“这个姐姐是谁?”
“我叫小葵。”小葵从林逸身后探出头来,“我来接你出院的。”
小雨眨了眨眼。“你是林叔叔的女儿?”
“嗯。我爸爸就是你爸爸说的那个好人。”
小雨看了看林逸,又看了看小葵。“你爸爸也是好人。”
小葵笑了,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递给小雨。“送给你。这是我画的。”画上是一个太阳,金黄色的,很大,光芒像手指一样伸出来。太阳下面是一个小女孩,光着头,抱着一个布娃娃。布娃娃的头发是毛线做的,歪歪扭扭的,一根长一根短。画的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小雨,早日康复。”
小雨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摸着画上那个光头小女孩,摸了一遍又一遍。“这是我吗?”
“嗯。是你和小美。”
“我的头发没那么短。”小雨摸了摸自己的头,笑了,“但差不多了。快长出来了。”
“等你头发长长了,我帮你扎辫子。”小葵说,“我会扎两种。一种是一边一个的,一种是后面一个的。你喜欢哪种?”
小雨想了想。“一边一个的。”
“好。等你头发长了,我来帮你扎。”
小雨的爸爸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是小雨的衣服和玩具。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走过来,蹲下,看着小葵。“你是小葵?”“嗯。”“谢谢你。谢谢你来看小雨。”“不用谢。我也住过院。我知道住院很无聊。”
小雨的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站起来,看着林逸。“林先生,小雨的命是你救的。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谢。”林逸说,“小雨好了就行。”
小雨从床上滑下来,穿上鞋——粉红色的小运动鞋,鞋面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和小葵那双一模一样。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很稳,比一个月前有力气多了。她走到小葵面前,伸出手。“小葵姐姐,我们走吧。”
小葵牵住她的手。“好。走。”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走出病房,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一个光着头,但都笑着,露出门牙,中间的缝一样大。林逸和小雨的爸爸跟在后面,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长探出头来。“小雨,出院了?”“嗯!阿姨再见!”“再见。好好养着,别累着。”“知道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铺在大理石地板上,金黄色的,亮得晃眼。小雨站在门口,眯起眼,用手挡了一下。“好亮。”“太阳很大。”小葵说,“比画里的还大。”小雨慢慢放下手,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大。金黄色的光落下来,照在她光光的头顶上,暖洋洋的。她笑了。“小葵姐姐,太阳好大。好暖和。”
“嗯。我爸爸说,太阳是最厉害的。比什么芯片都厉害。”
小雨不太懂芯片是什么,但没有追问。她牵着小葵的手,走下台阶,站在阳光里。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甜甜的。她的头发在风里飘着,很短,但很黑,很密,像春天的草芽。
小雨的爸爸站在台阶上,看着女儿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瘦,但挺得很直。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这个世界。他的眼眶红了,这次没有忍住,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流。
林逸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眼泪——不是苦的,是甜的。是那种“得救了”的眼泪,是那种“原来天不会塌”的眼泪。他自己也流过,在小葵出仓那天,蹲在走廊尽头,哭得像个孩子。
小葵拉着小雨的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她们看了花坛里的花、看了喷水池里的鱼、看了树下的一只猫。猫是橘黄色的,胖胖的,趴在草地上晒太阳。小雨蹲下来,想摸它,猫看了她一眼,没有跑。“它不怕我。”“它知道你是好人。”小葵说,“猫能看出来谁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