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反贪总局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教训过。
“孙连城!”
侯亮平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到了文件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反贪总局查你,是依法办事!你配合也得配合,不配合也得配合!”
孙连城慢悠悠地拿起纸巾,擦去桌上的水渍。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擦拭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污渍。
“依法办事?”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侯处长,你跟我讲讲,你依的是哪条法?”
侯亮平梗着脖子:“《反贪污贿赂法》第十二条,检察机关有权对涉嫌贪污贿赂的公职人员进行调查……”
“那是检察机关!”
孙连城打断了他:“你是反贪总局的,不是检察机关的。反贪总局的职能是侦查,不是调查。侦查的前提是立案。你立案了吗?”
侯亮平哑口无言。
孙连城站起来。
他比侯亮平矮半个头,但在他站起来的那个瞬间,侯亮平莫名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一截。
不是因为身高,而是因为气场。
孙连城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平时看着温吞吞、慢悠悠的,像一杯凉白开,寡淡无味。
但一旦被触到底线,就会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侯处长!”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再问你一次,你立案了吗?”
侯亮平咬着牙,不说话。
“没有立案,没有手续,没有通报!”
孙连城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去:“三样东西,你一样都没有。你就这样闯进我的办公室,拍我的桌子,翻我的家底……”
他把最后一根手指也弯下去,握成一个拳头。
“侯处长,你是不是觉得,有个好岳父,就能在汉东省为所欲为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侯亮平最敏感的地方。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孙连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孙连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岳父是谁,你自己清楚。你在反贪总局为什么升得这么快,你也清楚。我不在乎你有多少背景,但有一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口。
“这里是光明区,不是你们侯家的后花园。你要查我,可以。拿正式手续来。拿不出来……”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
他办案多年,什么样的官员没见过?
有哭的,有跪的,有撒泼打滚的,有装病装晕的……
但像孙连城这样,不但不配合,反而倒打一耙、指着鼻子骂他靠岳父上位的,他这辈子头一次遇到。
“好,”
侯亮平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孙连城,你很好。你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的问题,我会一查到底!
你那些房产、那些基金,每一笔我都会查得清清楚楚!你要是干净的,我侯亮平三个字倒着写!”
“你倒着写不倒着写,跟我没关系。”孙连城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侯处长,你要是没有别的事,请便。我还有工作要做。”
他低头翻开桌上的文件,把侯亮平晾在了那里。
侯亮平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想走。
他今天是来查孙连城的,不是来被孙连城羞辱的。
但孙连城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
他没有手续,没有文件,什么都没有。
如果真的闹大了,丢人的不是孙连城,而是他侯亮平。
一个反贪总局的处长,被地方上的区长指着鼻子骂靠岳父上位。
这个笑话传出去,他在系统内还怎么混?
但就这样退走,他不甘心。
“孙连城,”侯亮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以为你有李达康罩着,我就动不了你?我告诉你,李达康在汉东省算什么?我要查你,谁也拦不住!”
孙连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侯处长,你说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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