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调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的消息，在汉东政坛炸开了锅。
消息传到光明区政府的时候，孙连城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老城区改造工程的方案。
秘书小周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孙区长，您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侯亮平，调任咱们省反贪局局长了。今天上午开的新闻发布会。”
孙连城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知道了。”
小周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事？”
“孙区长，侯亮平在发布会上说……‘汉东省的反腐力度只会加强不会减弱，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孙连城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小周。
“他说得没错。反腐力度确实应该加强。”
“可是……”
“可是什么？我又没犯法，他查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周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些凉了，但他的心是热的。
侯亮平回来了。
带着尚方宝剑回来了。
但他不怕。
他拿起手机，翻到赵东来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赵局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帮我留意一下，侯亮平到任之后，第一个动作是什么。”
这次回复得慢了一些。
“孙区长，你也知道，我是公安系统的，跟检察院不是一条线。有些事，我不方便插手太多。”
孙连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赵东来在跟他划清界限。
或者说，在提醒他，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意帮忙的地步。
“理解，赵局长，方便的时候帮我留意就行。不方便就算了。”
“好。”
孙连城放下手机，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跟赵东来的关系，本来就是相互利用。
他帮赵东来盯着赵瑞龙，赵东来给他提供一些情报。
仅此而已。
他不会天真到以为，赵东来会为自己两肋插刀。
……
三天后，侯亮平的动作来了。
不是查赵德汉那样的惊天大案，而是成立专案组，以“丁义珍案中是否存在渎职行为”为由，对光明区政府展开全面审计。
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
丁义珍在光明区贪了三年，作为区长的孙连城到底有没有失职？
查一查，名正言顺。
审计组一行十二人，由省审计厅牵头，省检察院派员全程监督。
组长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刘，戴着厚厚的眼镜，表情严肃得像个棺材板。
他们进驻光明区政府的那天，整个大楼的气氛都变了。
走廊里没人敢大声说话，办公室里有人偷偷往家里打电话，财务科的小王脸色白得像纸。
他经手的账目虽然没问题，但架不住有人查啊。
孙连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审计组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停车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秘书小周又敲门进来了，这次脸色更白了。
“孙区长，审计组的人……已经到财务科了。他们说要查近三年的所有账目。”
“让他们查。”
“可是……财务科的小王说他经手的几笔账，手续可能不太齐全……”
“什么手续？”
“就是……有几笔招待费，没有领导签字。”
孙连城转过身，看着小周。
“哪几笔？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去年……您去北京招商那次。有几笔餐费，当时您走得急，没来得及签字。后来就忘了。”
孙连城沉默了两秒。
“你去财务科，把那几笔账找出来。我现在就签字。”
“是。”
小周转身要走，孙连城又叫住了他。
“还有，告诉财务科所有人，谁有问题，自己交代，组织宽大处理。谁没问题，就别自己吓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天塌不下来。塌下来，有我顶着。”
审计组的工作效率很高。
不到一周，就把光明区政府近三年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是除了那几笔没有签字的招待费，没有任何问题。
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每一个项目都经得起推敲。
孙连城在光明区干了三年，三年的账目干干净净。
刘组长把审计报告送到侯亮平办公桌上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
“侯局长，光明区的账目……没有问题。”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问题？三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孙连城本人的账目我们重点查了。他的工资、奖金、补贴，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他名下没有房产，没有车辆，没有任何可疑的资产。”
“他表妹名下呢？”
刘组长翻了一下报告。
“他表妹孙婷名下的三处房产和四支基金，总价值三千五百万，但这些资产的来源，我们查过了，两千万是他母亲留下的遗产，有公证文件，一千五百万是他二十年的工资收入和理财收益，有银行流水。每一笔资金都有合法的来源。”
侯亮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他办公室超标的事呢？有人举报他的办公室面积超标。”
刘组长推了推眼镜。
“这件事我们核实过了。孙连城原来的办公室确实超标了大概两个平方。但他在一年前就已经把那间办公室让给了新来的副书记，自己搬到了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隔间里。”
他从报告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间很小的房间，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
桌上放着一杯茶和一沓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光明区的规划图。
“这是孙连城现在的办公室。”
侯亮平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旧办公室呢？”
“我们去看过了。现在是光明区委副书记在用。面积确实超标，但那是丁义珍时期留下的问题，跟孙连城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