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
“还有别的吗?”
“还有孙连城在任五年,经手的大小项目三十七个,全部走的是公开招标程序。
我们抽查了其中十个项目的招标文件,没有发现任何违规操作。”
刘组长顿了顿,看着侯亮平。
“侯局长,从审计的角度来说,孙连城这个人很干净。”
侯亮平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铁青,手指在桌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行了,报告放下。你先回去吧。”
刘组长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侯局长,我在审计系统干了二十五年。像孙连城这样经得起查的干部,不多。”
侯亮平没有接话。
刘组长转身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十五平米的隔间。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
他想起自己在京城见过的。那些处级干部的办公室。
红木家具、真皮沙发、落地窗、地毯,一个比一个气派。
孙连城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清廉,还是在装?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艾,是我。光明区的审计结果出来了……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一点问题都没有?”
“账目干净,项目合规,办公室也没有超标。他把大办公室让给别人了,自己挤在一个小隔间里。”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
“亮平,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你能动他吗?”
侯亮平咬了咬牙。
“暂时动不了。但我不信他是干净的。一个人当了五年区长,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找找别的突破口。”
“好。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
挂了电话,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孙连城!
你给我等着。
……
审计组撤出光明区的那天,孙连城在区政府全体干部大会上讲了几句话。
他没有稿子,就站在会议室的前面,面前放着一杯茶。
“同志们,审计组走了。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没问题。”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孙连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要说几件事。第一,光明区的账目经得起查,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这五年,没有白干。每一分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每一个项目都经得起推敲。这是大家的功劳。”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第二,有人可能会说,这次审计是针对我孙连城的。我不否认。侯局长跟我有过节,这是事实。但我告诉你们我不怕查。我孙连城干了五年区长,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老百姓。谁来查,我都不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以后的工作,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不要因为有人来查,就缩手缩脚。该推进的项目推进,该花的钱花,该签的字签。天塌不下来。塌下来,有我顶着。”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掌声。
孙连城站在台上,表情平静。
但他的心里,并不平静。
因为他知道,侯亮平不会善罢甘休。审计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更狠的招。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安迪。
“孙区长,听说审计组走了?”
“走了。”
“结果怎么样?”
“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就知道。”
“安总,你打电话来,不会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当然不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侯亮平的老婆钟小艾,上周在上海见了静安区经侦大队的人。”
孙连城的手紧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上海的关系网。钟小艾去经侦大队,名义上是‘调研工作’,但实际上,她跟经侦大队的大队长单独聊了半个小时。”
“聊了什么?”
“查不到,但你要小心她在上海的关系很深。”
孙连城沉默了两秒。
“安总,谢谢你告诉我。”
“不用谢。孙区长……”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表妹在上海,对吗?”
“对。”
“要不要我帮你盯着?万一有什么事,我可以第一时间通知你。”
孙连城犹豫了一下。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电话挂了。
孙连城站在走廊里,目光幽深。
钟小艾在上海见了经侦大队的人。
她在打什么主意?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孙婷。
侯亮平查不到他的问题,就要从他身边人下手。
而孙婷,是他最亲近的人。
他拿起手机,翻到孙婷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现在打电话给她,只会让她担心。
他需要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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