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担药商。
陆照霜立刻道:“把那几处转述摊贩单列。谁第一个记不清,谁就重点查。”
顾玄点了下头,示意继续。
录阵吏擦了下汗:“还有。法典阁外层巡检口刚才试图调阅双警细目,被玄镜律库自动驳回。对方使用的是旧监看权限。”
阵室里更静了。
法典阁那道旧问题,终于不是影子了。
宁守砚脸上的散漫彻底收了:“还真有人盯着。”
陆照霜眼里没多少波动,只冷冷道:“不是盯。是等。双警一响,他们第一时间就想看细目,说明这类警报对他们有意义。”
顾玄终于转过身。
“命纹波线存档加密。双案并卷,临级提到甲上。外层调阅口全部静置,不告知原因。”
“是。”录阵吏立刻应下。
顾玄目光落在宁守砚和陆照霜身上。
“你们各说一遍处置顺序。”
宁守砚先开口,简洁得很:“演武城和药谷都不能等。缉剧司两队同时进。优先拆围观点,封主舞台,切断赌盘和灵讯转抄。任何可能形成一句定场词、一幕定名场面的节点,先掐。人不抓完没关系,场必须先死。”
陆照霜接上:“两地同步进,但第一落点不是正中央。先拿传播外圈。留影母版、讯签刻板、最早口信、第一批证词,全收。把围观和感恩两种增幅路径并入模板重叠统计。若它真是压力测试,我们要知道测的是什么。是受辱阈值,还是共情阈值,是临场翻盘更稳,还是济世扬名更稳。这个答案,比当场抓住一个承载者更重要。”
宁守砚听完,手指敲了下封条匣。
“你说得像在看账。”
“本来就是账。”陆照霜淡淡道,“人命账,传播账,收益账。你要是只盯台子,就会把库房看成戏台后台。”
“可戏台不先塌,库房也不会自己开门。”宁守砚盯着她,“你见过多少承载者是在热闹最满的时候自己停下来的?”
“我也见过太多现场被砸干净后,只剩一句‘少年曾受不公’流在外面。你以为封了,就是赢了。实际上只是把可查的手弄没了,让外头只记得一个被打压的名字。”陆照霜看着他,“这就是他们爱用的第二层。”
顾玄看着两人,依旧没评谁对谁错。
他只问了一句:“两地若各给你们半个时辰,可拿到什么。”
宁守砚答得极快:“我能让演武城的会比打不起来,让药谷施诊台变证物区。保证今天不会出现一战立名,也不会出现当众跪求神医。”
陆照霜也很快:“我能拿到两地第一圈传播材料,校出至少三处共同格式。若真是同批手法,半个时辰够做出第一张重叠图。”
顾玄点头。
“那就都做。”
宁守砚一怔,陆照霜也抬了下眼。
顾玄走到主盘前,抬手一点。
两地红纹同时分裂,变成四个小标。
“缉剧司分两队。宁守砚领封场组,直入内核,做静封,不许做成公开强压。把舞台拆掉,但别给他们留下‘被压迫’的热闹余味。药谷那边施诊不断,但台撤,人群打散,所有求名性质留影一律收缴。”
“是。”宁守砚立刻应下,神色也收稳了。
顾玄又看向陆照霜。
“审命司另起两支轻队。比封场组先落外围。先收最早留影、口信、讯签、药渣、赌单、证词。尤其最初传播者,能活拿就活拿,拿不到就先固化痕迹。所有材料并入重叠统计,实时回传玄镜律库。”
“明白。”陆照霜应得干脆。
“双方互不拖后腿。”顾玄声音很平,“谁先拿到关键样本,谁优先改指令。现场不是用来证明自己路线对的,是用来把案子做实的。”
宁守砚沉默一息,先看了陆照霜一眼。
“行。你的人拿样本,我的人保它别在我眼前长成故事。”
陆照霜也看向他:“你的人封场时别太用力。别把喂词的人吓回洞里。”
“那得看他们胆子。”
两人话还是硬。
阵室随即动了起来。
令牌发下。路引点亮。两地舆图被迅速切开,标出高风险节点。演武城有演武台、婚契宣示台、三家留影铺、两处赌盘暗点。药谷那边则是施诊长棚、药仓、废炉房、谷口讯摊和临时休憩区。
公输杳也被紧急唤来,带着新制的识频钉和一次性留痕片。她看了眼两案简图,没多问,直接把器具分成四匣。
“演武城这匣多放断声钉,防止定场词扩散。药谷这匣加重留痕片,药汤、药渣、方单都容易被洗。”
宁守砚接过器具,低头拨了拨,啧了一声:“还得是你,知道哪种恶心人。”
公输杳平静道:“工具只防事,不防人蠢。”
宁守砚笑了下,没顶嘴。
陆照霜那边已经把双案并卷的临时卷头写好。没有“传奇”,没有“神医”,也没有“天命”。卷名冷得很。
演武城异常聚运案。
药谷异常扬名案。
下方再加一条并卷灰签。
疑似同批模板压力测试。
像把某种原本该热血、该温情、该被传唱的东西,生生扔回了工坊和账册里。
出发前一刻,顾玄忽然又叫住录阵吏。
“把受害名册空位调出来。”
一面副幕亮起。青岚道之后补录的名册还悬在那里。密密麻麻的人名之间,空位仍很多。像有人拿刀把那些本该被记住的人,硬从纸上挖走了一块。
顾玄看了两息,道:“双案若牵出新受害者,先补名。后定责。”
录阵吏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不是先看谁要成名。
是先看谁被踩掉了名字。
宁守砚把封条匣扣好,动作忽然慢了一下。他没回头,只低声道:“明白了。先别让他们又少一页人。”
陆照霜也没说话。
她将卷头压印,墨色一沉。那张脸在镜光下冷得像霜,可手指落印时很稳。
片刻后,两队人各自离殿。
流光一前一后,冲入未亮的天色。
阵室又安静下来。
值守诸吏各归其位,不敢分神。玄镜律库的回传还在不断刷动。两地命纹波线仍悬在半空,几乎并行。偶有细小起伏,也像故意做出的差别。
顾玄没走。
他独自站在警报阵前,目光停在那两条线最接近的一段。
更像在看某种已经太熟、熟到让人反胃的工艺。
青岚道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格货架。
现在,货架旁边像又摆上了两件新货。
一个往边域推。一个往医道推。
换皮。换词。换情绪入口。
节拍却没换。
这已经不是谁灵机一动,在哪个少年身上押一把的玩法了。
像在试产。像在校模。像有人拿不同场景测哪种更稳,哪种更容易被世道自己接住,再捧成该有的样子。
玄镜主盘轻轻一震。
两地新回传的前置波动再次重合。
顾玄看着那一点,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不像偶发。”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近乎平静。
“更像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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