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吧。忘了就不疼了。”
黑暗开始吞噬那些画面。一幅一幅，像被水泡烂的画。魔女看着它们消失，手在抖，但没拦。
忘川的笑声更大了。“对了。忘了就好。”
最后一幅画面，是她第一次遇见莎缇娅。那根线亮着，温的。画面开始模糊。
魔女忽然伸手，抓住了它。
画面烫了一下她的指尖。
像那天第一次碰那根线。
温的。暖的。还在。
忘川的笑声停了。
“这个不能忘。”魔女说。
“为什么？”
魔女把那张画面贴在心口。“因为有人替我记着。她记着，我就不能忘。”
黑暗开始颤抖。不是魔女在抖，是忘川在抖。那些被吞掉的画面，从黑暗深处涌出来，一幅一幅，比原来更亮。
忘川尖叫。“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已经忘了？”魔女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黑白分明的，是荧光绿的。整只眼睛都是荧光绿的，像两盏灯。“我记着的，你吞不掉。”
她伸出手，抓住黑暗里最浓的那一团。忘川在她手里挣扎，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你吞了我那么多，该还了。”
魔女用力一握。忘川碎成无数光点，被她吸进身体里。荧光绿的疤炸开一团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林云被光晃得睁不开眼。等光散了，魔女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全是荧光绿的，像两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一道新疤，荧光绿的，和心口那道连在一起。
“你赢了？”林云问。
魔女摇头。“没赢。它在我里面，我吃了它。以后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那你现在是谁？”
魔女想了想。“林小念。”
“忘川呢？”
“也在。”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它在我肚子里。有点撑。”
林云愣了一下。“撑？”
“嗯。它比我以为的大。”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会不会拉肚子？”
魔女看着他。“你关心的就是这个？”
“我关心你。”
“那你问拉肚子？”
林云转着钥匙。“习惯了。问什么都往坏处想。”
魔女想了想。“应该不会拉肚子。但它可能会打嗝。”
“打嗝会怎样？”
“打出来的不是嗝，是忘掉的东西。”
林云点头。“那以后你打嗝，我们帮你记着。”
魔女看着他。那双荧光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起的名字，我记住了。林小念。”
林云笑了。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记住就好。”
六、第42变
大圣站在门口，看着魔女那双荧光绿的眼睛。手背上的符文，又亮了一组。
“第42变——忘我。”
林云回头。“这也能悟？”
大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刚才那一握，不是握忘川。是握自己。忘了自己是谁，还能记着别人。这叫忘我。”
林云想了想。“那你悟出这个，是不是也忘了自己是谁？”
大圣沉默了一会儿。“俺老孙是谁？”
林云愣了一下。“你是大圣。”
“大圣是谁？”
“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是谁？”
“你。”
大圣点头。“那没忘。”
林云松了口气。
大圣又补了一句。“但刚才那一秒，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自己是谁。然后又想起来了。”
“怎么想起来的？”
大圣指着林云。“你说的。”
林云的钥匙停了。“我说的？”
“嗯。你说‘你是大圣’。”
“然后就想起来了？”
“嗯。”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这一变，不是‘忘我’。是‘别人帮你记住你’。”
大圣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组新亮的符文。“……那这变叫什么？”
林云想了想。“叫‘提醒’。”
大圣看着那组符文。符文没变。还是“忘我”。
“改不了。”他说。
“那就叫‘忘我’。”林云转着钥匙，“反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行。”
远处，莎缇娅靠在门口，那根线在她心口亮着，还是暗，但没灭。她看着魔女，笑了。“林小念。好听。”
魔女的脸，红了一瞬。只有一瞬。但林云看见了。他的钥匙转得飞快。
“你脸红了。”他说。
魔女面无表情。“没有。”
“有。”
“那是荧光绿的。”
“荧光绿不会红。”
“会的。”
林云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
魔女没回答。
“在想什么？”
魔女转身往外走。“在想你什么时候闭嘴。”
林云跟在后面。“那你等到了。我现在闭嘴。”
他闭了一秒。
又开口。“闭完了。”
魔女没回头。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有一下。林云看见了。他的钥匙转得飞快。
【第六卷·第4章终】
（结语）
魔女不叫魔女了。她叫林小念。念想的念。
她吃了忘川，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以后谁想让她忘，得先问问她自己。
她自己说：我记着的，你吞不掉。
忘川在她肚子里，有点撑。
也许会打嗝。
打出来的，都是忘掉的东西。
没关系。有人帮她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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