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接《虎牙一露，神也得跪》第六卷·第4章：忘川
魔女说：我心里有两个人。一个想记住，一个想忘掉。想记住的那个，越来越弱。想忘掉的那个，越来越强。她快赢了。
一、裂痕
魔女是从梦里醒来的。
梦里没有光。只有声音。忘川的声音，从她身体里传出来，像水底冒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密密麻麻。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口那道荧光绿的疤，在震动。
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你记着他们，他们记得你吗？”
魔女没回答。
“你替他们挡刀，他们替你挡过什么？”
还是没回答。
“你死了，谁会记得你？”
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灰色的，墙是灰色的，窗外的天也是灰色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黑一白，正在慢慢褪色。白的变灰，黑的变淡。她快变成没有颜色的人了。
她伸手摸了摸心口。那道荧光绿的疤还在，但比昨天暗了。忘川在吞它。一点一点地，像吃糖。
“慢点吃。”她对着自己的心口说。
忘川没理她。
“噎着怎么办。”
忘川还是没理她。
她叹了口气。“算了。你爱怎么吃怎么吃。”
二、暗涌
林云知道魔女醒了。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他。他没回头，钥匙继续转。他在想昨天的事。
病魔被打跑了，但莎缇娅的线又暗了一分。关公救回来了，但用了200cc血。大圣悟了两变，但代价是手背上的符文又深了一道。
账算下来，亏了。
他站起来，转身。魔女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他。那双眼睛，一黑一白，但白的那个正在变灰。林云的钥匙停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你多久没睡了？”
魔女没回答。
“忘川又动了？”
魔女还是没回答。但她伸出手，让林云看那道荧光绿的疤。疤在褪色，边缘已经变成灰白色。
林云盯着那道疤。“它说什么？”
“说没人记得我。”
林云的钥匙转了一圈。“放屁。”
魔女愣了一下。林云很少说这种话。他只会说“有意思”或者“让我想想”。放屁，是第一次。
“你救过关公，打过病魔，扛过忘川。”他指着窗外那些石妖，“它们都认得你。”又指着远处灵山的方向，“大圣也认得你。”最后指着自己，“我也认得你。”
魔女看着他。“你认得的是魔女，还是我？”
林云没回答。他的钥匙停了。
魔女说：“魔女是代号，是别人给我的。我自己叫什么，早忘了。忘川说，忘了就是没有。没有，就不用记着。不用记着，就不疼。”
林云沉默了很久。久到钥匙在他手里攥出了汗。然后他说：“我给你起一个。”
魔女愣住了。
“叫林小念。”林云说，“念想的念。”
“为什么姓林？”
林云没回答。他把钥匙插回口袋。“因为姓林的，都命硬。”
魔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那道荧光绿的疤还在跳。
“林小念……”她念了一遍。“比魔女难听。”
“难听也得叫。”林云转身往外走，“叫多了就好听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林小念。”
魔女抬头。
“试试。”
魔女张了张嘴。“林……小念。”
林云没回头。但他的钥匙转了一圈。“还行。不难听。”
三、侵蚀
当天夜里，忘川发动了总攻。不是从外面打，是从里面打。魔女的身体里，两股力量在撕扯。一半要记住，一半要忘掉。
她蜷在床上，浑身发抖。荧光绿的疤忽明忽暗，像快要烧断的灯丝。
林云冲进来，钥匙在手，却不知道该往哪扎。他看得见外面的敌人，看不见里面的。
“魔女！”他喊。她没应。
“林小念！”她浑身一震。睁开眼睛，一黑一白，但白的那个已经只剩一丝光了。
“林云……”她声音很轻，“我快撑不住了。”
林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就别撑。”
魔女愣住了。
“让它进来。你越撑，它越强。”
“那我呢？”
林云看着她的眼睛。“你把自己交给忘川，然后把它拉回来。你比它狠。”
魔女沉默。然后她闭上眼睛。荧光绿的疤，彻底暗了。
闭上眼之前，她嘟囔了一句：“要是没拉回来呢？”
“那就我去拉。”
“你进不来。”
“那就等。”
“等多久？”
林云想了想。“等你出来。”
魔女没再说话。她的意识，坠进黑暗里。
四、吞噬
她坠下去了。不是往地上坠，是往自己身体里坠。四周全是黑的，黑得像墨，像深渊，像忘川的肚子。
她站在黑暗中央，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前后左右什么都没有。
“你来了。”忘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回声，又像在耳朵里。
魔女没说话。
“我说过，你会回来的。”
“我没回来。是你拉我下来的。”
忘川笑了。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有区别吗？”
魔女想了想。“有。你拉我下来的，说明你急了。”
忘川的笑声停了。
魔女继续说：“你急什么？怕我学会记着？”
忘川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怕疼？”
“怕。”
“那为什么不忘了？”
“因为有人替我记着。”
“谁？”
“很多人。”
忘川又笑了。“他们记着你，你就不会疼了？”
魔女想了想。“会疼。但疼的时候，知道有人也疼。就不那么疼了。”
忘川沉默了很久。久到黑暗里开始浮现画面。
五、反噬
黑暗里，浮现出无数画面。是她忘掉的那些事。小时候被雷鸣卖掉的那一刻。被第七席改造的那一刻。第一次觉醒、差点死掉的那一刻。每一幅画面都在重演，每一帧都在刺痛。
“疼吗？”忘川问。
魔女咬着牙。“疼。”
“记着这些，有什么用？”
魔女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