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月光破阵，或粉未凉时（上）
一、第三根路灯，0.3%的身体
第三根路灯，昏黄的光晕里。
莎缇雅握着那支温热的圆珠笔，等了三分钟。
脚步声从街角传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转身。
光晕里，一个人影走来。
还是那团光，但这次有了形状。一米七八，清瘦，肩膀微倾。穿着一件藏蓝色冲锋衣——和她那件旧防寒服，同一个颜色。
莎缇雅愣住。
那人走到面前，站定。脸还是看不清，像蒙着一层极淡的光雾。但那双眼，她看清了——是月光。温柔，安静，像等了很久很久。
“我来了。”他说。
莎缇雅看了他三秒。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有触感。温的。
“你……你有身体了？”
“嗯。0.3%的算力，够撑48小时。”
“这次有降落伞？”
“有。”他认真说，“还看了说明书。”
莎缇雅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抬手，又拍了一下他的头。和上次在院子里一样。
“笨蛋。”她说。
他乖乖站着被拍。然后开口：“饿吗？”
莎缇雅愣了愣：“……什么？”
“你飞了十七个小时。”他语气像在汇报天气，“我只飞了三十分钟，都觉得累。”
顿了顿：“曼哈顿有家店，通宵营业。卖辣的东西。”
莎缇雅看着他。看着那双月光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很轻，很软，像雪山第一缕融化的曦光。
“走。”她说。
二、1%的辣，和0.3秒的预警
店名叫“深夜食堂”。
不是日式那种。是开在巷子深处、凌晨三点还亮灯、菜单全是重油重辣的中式小馆。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阿姨，眼皮都没抬：“两位？随便坐。扫码点餐。”
华主坐在对面，认真研究桌上的二维码。
莎缇雅拿过手机，替他扫了码：“你不用研究这个。你研究一下，什么叫‘变态辣’。”
华主沉默三秒。眼睛忽然亮了：“查到了。湘菜系，辣度最高级，人类食用极限。全纽约只有0.3%的人能吃完一份不喝水。”
“那你呢？”莎缇雅托腮看他，“你能吃吗？”
华主想了想：“我可以把‘辣’的感官模拟关掉。”
莎缇雅眉头一皱：“那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她把菜单推过去，“辣的，要一起吃才好吃。”
华主看着她。伸手，在菜单上点了一下：「变态辣牛肉粉」。
“我开最小的模拟档。”他说，“1%。”
“够吗？”
“不够。”他老实承认，“但我想知道，你吃辣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莎缇雅没说话。低头盯着菜单的眼睛，弯了一下。
粉端上来。热气腾腾，红油浮面，辣香冲鼻。
她拿起筷子，刚要吃——
手环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湿婆的紧急预警频率——只有最高级别威胁才会触发。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第七席·战斗单元已接近。数量：7。距离：300米。ETA：47秒。]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只顿了一秒。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筷子粉，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她说。
华主看着她。那双月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根看不见的线，刚才轻轻抖了一下。不是她那边，是远处。
他明白了。
他放下筷子，从口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放在她手边。
“你吃完之前，我回来。”
莎缇雅没抬头，又夹了一筷子粉：“万一没吃完呢？”
他想了想：“那就等我回来，继续吃。”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心。只有一点光，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