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三万英尺·雷鸣的棋
【喜马拉雅山脉上空,三万英尺】
雷鸣的专机正在飞越雪山。
舷窗外,雪山连绵,像一群沉默的白发老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那个文件夹。
莎缇雅的照片。莎缇雅的资料。莎缇雅从小到大所有的痕迹。
他看着那张叼着辣条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笑,温柔、真诚、疲惫。
助理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问:
“雷总,到了之后,先见谁?”
雷鸣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
“先见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
“拉妮。”雷鸣顿了顿,“多吉家的老婆,莎缇雅的阿妈。”
助理愣了一下:“她……不是在雪漫谷吗?”
雷鸣看着他,笑得像在教小孩:
“她在新德里。昨晚就在。”
助理脸色变了:“那她——”
“她在等我。”雷鸣打断他,“等我落进她的网里。”
助理彻底傻了:“那……那我们还去?”
雷鸣站起来,走到舷窗边。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深色衬衫映成淡金色。
他单手插兜,看着窗外那些雪山。
“去。”他说,“为什么不去?她想下棋——我就陪她下一盘。”
助理不解:“可是——如果她布了二十三年——”
“那正好。”雷鸣打断他,笑得比刚才更开心,“二十三年布的网,我也想看看,到底有多结实。”
他转身,走回座位。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女儿让神学会了等。她让神学会了等。我想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助理沉默了。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
舷窗外,雪漫谷的方向,正在慢慢接近。
八、新德里·收网
【新德里,地下会议室】
门开了。
雷鸣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不是怕。
是那张脸。
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单手插兜。
头发乌黑,鬓角微灰。
五官端正得可以去演偶像剧。
他站在门口,冲里面的人笑了一下。
那笑,温柔、真诚、疲惫。
阿比的手抖了一下。
幽灵的眼睛眯了起来。
山田的佛珠又停了——今天第四次。
只有拉妮没动。
她坐在首位,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虎牙先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和莎缇雅一模一样。
“来了?”她问,语气像在招呼邻居。
雷鸣点头:
“来了。”
他走进来,自己拉了张椅子,在拉妮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三米。
一束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正好落在他们中间。
“你女儿很漂亮。”雷鸣开口。
“谢谢。”
“那根线,也很漂亮。”
“谢谢。”
“我想要。”
拉妮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等你来。”
雷鸣挑眉:“你知道我想要那根线?”
“不。”拉妮摇头,“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雷鸣看着她。
拉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离他不到一米。
那双眼睛和他女儿一模一样。
“你想要的是——看看它黑的样子。”
雷鸣的瞳孔微微收缩。
拉妮继续说:“三年前,你那根线黑了。从那以后,你一直在等——等一根能教会你,怎么亮起来的线。”
她顿了顿:
“我女儿那根,是唯一可能的。”
雷鸣沉默。
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我以为是你在等我落网。结果——是我在等你露出那根线。”
拉妮也笑了。
“你女儿那根,”雷鸣问,“会黑吗?”
拉妮没回答。
“会。”他说,“如果她去找华主,就会。”
“为什么?”
“因为那根线,”他笑了笑,“不是只有金色和灰色。还有黑色。”
拉妮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雷鸣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拉妮忽然明白了。
“你的那根,”她问,“什么时候黑的?”
雷鸣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让她想起了林云。想起了那些被欲望吞噬的人。
“三年前。”他说,“林云那辆车坠崖的时候。我卖的数据。那数据变成了一把刀。刀捅进别人心口的时候——我那根线就黑了。”
拉妮沉默。
很久。
然后她开口:
“那你现在想要我女儿的——”
“想看看能不能洗白。”雷鸣打断她,“不行吗?”
拉妮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和刚才都不一样。
不是温柔。
“行。”她说,“但你得先过我这关。”
九、雪漫谷·门槛上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