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死!
我还没活够!
我还没来得及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还没等到苏婉出狱的那一天,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捞回一条命,现在又要被活埋?我不甘心!绝不甘心!
我拼命提醒自己:冷静,冷静!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清醒。我还有机会,只要撑到下葬那一刻,就有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终于停下。
棺材被轻轻放下,搁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我听见有人低声交谈:“快点挖土吧,等会儿又要下雨了。”“放心,坑已经挖好了,直接下葬就行。”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要埋我了!
就在此刻,天空骤然变色。乌云翻滚,电光一闪,紧接着“哗啦”一声,倾盆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棺材顶上,噼啪作响。更有冰雹夹杂其中,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像无数小石子落地。
“哎哟!快跑啊!”外面一阵慌乱,脚步声四散而去。下葬的人全跑了,躲雨去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风声,还有我剧烈的心跳。
我知道,如果不立刻打开棺材盖,我就真的要被活埋了,那才是真正辜负了苏婉的牺牲,辜负了母亲的期盼。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不能再等了。
我蜷起双腿,膝盖抵住头顶的木板,全身肌肉绷紧,积蓄力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活着才是硬道理!活着,才能等苏婉回家!活着,才能孝敬母亲!
曾经那个患心脏病的我,走路都要扶墙,爬个楼梯都会喘得像拉风箱。可现在的我,体内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我不再是那个任病魔宰割的病秧子,我是重生之人,是浴火而归的战士!
我狠狠一脚蹬出!
“嚓——!”
一声脆响,底板应声断裂,裂成两截,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我惊呆了——这一脚的力量竟如此惊人!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泥土与雨水的清香,灌进肺里,像甘泉滋润干涸的河床。我贪婪地呼吸着,感觉全身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力量迅速回归,四肢百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我没有停顿,继续用双脚猛踹。木板接二连三断裂,裂缝不断扩大,终于形成一个足够爬出的缺口。我双手撑住边缘,奋力一挣,整个人从棺材底部钻了出来。
外面已是傍晚时分,天色灰暗,细雨绵绵。冰雹早已停歇,但风仍呼啸不止。我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息,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这份用爱换来的新生,更是珍贵无比。
不远处,四个负责埋葬的民工穿着雨衣回来了。他们背着铁锹和锄头,嘴里抱怨着天气,快步走到坟坑旁。由于我没结过婚,无后人,按规矩不能葬入正坟山,只能埋在这条路边的野山上。这里树木成林,藤蔓缠绕,野草疯长,几乎与荒野无异。
他们没注意到棺材已有异样,只当一切如常。两人抬起棺材,缓缓放入墓穴,另外两人则挥动铁锹,开始铲土填埋。泥土一铲接一铲落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很快,那副空棺就被掩埋,黄土渐渐隆起,形成一座孤零零的小坟包。
学生们送来的花圈也被一一摆上坟头,白纸黑字写着“沉痛悼念林老师”。雨水打湿了挽联,墨迹晕染开来,像眼泪一样流淌,诉说着众人的不舍。
我躲在一棵大樟树后,浑身湿透,却忍不住笑了。笑这荒诞的命运,笑这虚伪的告别,笑这世间无人知晓真相。我在心里默默对那座新坟说:再见了,四十年的旧我。从此以后,我是十八岁的新生之魂,是为等待苏婉、守护母亲而活的林强。
民工们收工离去,扛着工具,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我站起身,脱下身上那件象征死亡的寿衣,随手扔进泥水里。它属于过去,属于那个病弱、无助、任人摆布的我。而现在,我是一个全新的人,带着苏婉的期盼,带着新生的力量,奔赴往后的岁月。
我挺直脊梁,迎着细密的雨丝,迈开坚定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扎实有力,踩碎了过往的枷锁,也踏出了未来的曙光。
雨还在下,可我的心,已燃起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烧尽所有阴霾,照亮等待苏婉的漫漫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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