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李逵私下行劫道宋江严罚正军纪
话说南北义军歃血结盟，定下东西两路合击金兵的大计，梁山上下厉兵秣马，只等朝廷招安圣旨一到，便挥师北上，驰援汴梁。曹州大营之内，白日里喊杀震天，将士操练不休；入夜后灯火通明，军械粮草清点不停，一派枕戈待旦的肃杀气象。
众头领之中，唯有黑旋风李逵满心焦躁，度日如年。这李逵生得黑熊般一身粗肉，铁牛似遍体顽皮，交眉竖目，络腮胡须炸开，平日里性如烈火，半点耐不得性子。他满心想着北上砍杀金贼，为卫州百姓报仇，可日复一日只在营中操练，不见圣旨下达，只觉浑身力气无处使，心头那股邪火越攒越旺，整日提着两把板斧在营门前踱步，骂骂咧咧，焦躁难安。
这日午后，日头毒辣，李逵坐在营门石墩上，把两把板斧往地上一墩，震得青石开裂，闷声吼道：“娘的！等得俺骨头都快生锈了！那劳什子招安圣旨，迟迟不下，金贼在汴梁城外耀武扬威，俺们却在这里干等，气煞人也！”身边几个心腹小卒，皆是跟着李逵出生入死的弟兄，见状连忙附和：“李头领，如今营中粮草虽足，可若是早日备得更多粮饷，北上杀敌也更稳当，何苦在此苦等。”
这话正中李逵下怀，他猛地站起身，圆睁双眼，粗声粗气地道：“俺寻思着，近日有官府粮车过境，往汴梁运送军粮，皆是民脂民膏，那群奸臣也未必舍得发给守城将士。不如俺带你们下山，劫了这批粮车，运回大营充作军资，既解了粮草之需，又能早日出征杀金贼，岂不是两全其美！”
众小卒虽知军纪森严，不可擅自下山，可架不住李逵性子火爆，又满心想着抗金杀敌，当即点头应诺。李逵见无人反对，更是得意，也不向宋江、吴用禀报，披了件粗布黑袍，手提两把蘸火板斧，点了八名精悍小卒，趁着营中守卫换岗的空隙，偷偷溜出大营，直奔山下官道而去。
且说那官道乃是官府运送粮饷的必经之路，两旁林木茂密，杂草丛生，正是劫道的好去处。李逵带着小卒潜伏在密林之中，瞪大双眼盯着路口，不过半个时辰，便听见远处传来车马声响，一队粮车缓缓驶来，约有二十余辆，车上堆满粮袋，前后数十名官兵护送，为首的官差头戴小帽，腰挎腰刀，吆五喝六，催促车夫赶路。
李逵见状，心头火起，也不埋伏，大吼一声：“孩儿们，随俺抢粮！”手提两把板斧，率先从林中窜出，黑铁塔般的身躯挡在路中央，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此路是俺开，此树是俺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粮车来！尔等将粮车留下，饶你们狗命，若是敢犟嘴，俺一斧一个，尽数砍翻！”
护送粮车的官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见李逵凶神恶煞，手持巨斧，身后还有数名壮汉，顿时乱作一团。为首官差强作镇定，拔出腰刀，颤声喝道：“大胆狂徒，此乃朝廷御赐军粮，运往汴梁守城之用，你们竟敢劫夺，不怕杀头灭族吗！”
李逵听罢，更是怒不可遏，吼道：“狗屁朝廷军粮！那群奸臣只会争权误国，这粮车到了汴梁，也落不到宗泽老将军手中，反倒肥了贪官污吏！今日俺们劫了，是用来抗金杀贼，不是为己谋私，休要多言！”说罢，双脚一跺，手提板斧直冲官兵而去，斧风呼啸，势不可挡。
那官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钻进路旁林子里逃命，李逵眼疾手快，右臂猛地发力，将左手板斧径直甩出，斧刃带着破空风声，正中那官差后心，当场扎了个透心凉，尸首扑倒在地，鲜血汩汩流出。其余官兵见头领瞬间毙命，吓得腿软脚麻，哪里还敢抵抗，纷纷丢了刀枪、弃了旗号，抱头四散奔逃，有的慌不择路摔进沟里，有的跪地求饶磕头不止。李逵也不赶尽杀绝，大步上前拔下板斧，抹掉斧上血迹，指挥众小卒驱赶车夫、捆住顽抗兵丁，将二十余辆粮车尽数拦下。仔细清点，车上粮袋堆得冒尖，足足有五千石白米，够大营数万将士支应月余，小卒们个个喜笑颜开，连声夸赞李头领神勇。
李逵满心欢喜，以为立下大功，拍着胸脯笑道：“此番劫了粮车，哥哥见了定然欢喜，出征之日也能提前！孩儿们，速速将粮车赶回大营，莫要耽搁！”众人兴高采烈，赶着粮车往梁山大营而去，殊不知此举已然触犯军纪，闯下大祸。
这边李逵刚下山不久，营中巡哨头领便发现不见李逵踪影，连忙禀报宋江。此时宋江正与吴用、卢俊义商议军务，听闻李逵擅自离岗，带着小卒下山，顿时眉头紧锁，面色一沉：“这黑厮性子急躁，私自下山，必是惹事去了！若是滋扰百姓、冲撞官府，坏了抗金大局，如何了得！”
吴用手摇羽扇，轻叹一声：“哥哥，李逵满心想着抗金，却不懂军纪严明，此番下山，怕是要做出鲁莽之事。眼下南北结盟，正要整肃军纪，彰显义军大义，若是他胡作非为，不仅让江南义军耻笑，更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话音刚落，营门外传来喧闹声，哨兵飞奔入帐，跪地禀报：“启禀哥哥，李头领带着众小卒，赶着二十余辆官府粮车回营了，说是劫了军粮，充作军资！”
宋江听罢，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案上公文、茶杯尽数震飞，瓷片碎落一地，他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好个黑厮！胆大包天！竟敢无视军纪，私劫官府粮车，这哪里是筹军资，分明是重蹈山寨劫道旧习，坏我义军清名，断我招安抗金之路！”当即传令，命吕方、郭盛带刀斧手，将李逵五花大绑押入中军帐，再鸣钟聚众，召集一百单八将齐聚帐前，当众处置，以正军规。
不多时，李逵被五花大绑推至帐前，他依旧满脸不服，梗着脖子吼道：“哥哥，俺没错！俺劫粮是为了充军资，早日杀金贼，为卫州百姓报仇，何罪之有！”宋江怒目圆睁，指着李逵厉声呵斥：“住口！你这黑厮，只知逞匹夫之勇，全然不顾大局！如今我等乃是抗金义军，并非昔日山寨草寇，此番举兵，只为保家卫国、安抚百姓，绝非劫富济贫、肆意妄为！”
宋江站起身，踱步至李逵面前，神色既怒又痛：“南北义军刚刚结盟，天下百姓都在看着梁山，朝廷也在观望我等举动。你私劫官府粮车，若是传扬出去，百姓会说我梁山依旧是贼寇，朝廷奸臣更会借机诋毁，断了招安之路，耽误抗金大计，万千苍生都会因你鲁莽之举陷入绝境，你可知罪！”
李逵听罢，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方才的傲气顿时消了大半，低头看着地面，粗声粗气地道：“俺……俺只想着杀金贼，没想这么多……”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自己初衷是好的，不肯低头认罪。
帐下众头领见状，纷纷上前求情。鲁智深挺着禅杖，上前道：“哥哥，李逵虽是鲁莽，可本心是为了抗金，并非为己谋私，还望哥哥从轻发落！”武松亦拱手道：“哥哥，李逵性子耿直，一时糊涂，望哥哥念在他往日战功，饶过他这一回。”林冲、关胜、呼延灼等头领，也纷纷跪地求情，恳请宋江网开一面。
宋江看着众头领求情，心中虽有不忍，可深知军纪如山，若是饶了李逵，日后军纪废弛，义军必成一盘散沙，抗金大业便会付诸东流。他强忍泪水，对着众头领拱手道：“诸位兄弟，非是我无情，乃是军纪无情！昔日在梁山，劫道夺粮乃是常事，可如今，我等是保国义军，一言一行关乎天下苍生，关乎抗金大局。今日若饶了李逵，明日便有人效仿，军纪何在？大义何在？”
说罢，宋江厉声传令：“军法官何在！依照军纪，李逵擅自离岗、私劫粮车，触犯军法，杖责四十，责令闭门思过，无令不得出营半步！所劫粮车，尽数归还官府，派头领亲自护送，向官府赔礼道歉，申明我义军抗金大义，绝不滋扰官民！”
军法官领命，当即带人将李逵押至帐前空地上，按倒在刑凳之上，褪去长裤，举起碗口粗的军棍，一棍接一棍狠狠打下。李逵虽是铜筋铁骨的硬汉，可军棍力道十足，每一棍落下都疼入骨髓，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冷汗顺着脸颊直流，却硬是咬紧牙关，不哼一声、不求饶，心中既懊悔又愧疚，暗骂自己鲁莽坏了大事。四十军棍行毕，李逵臀上血肉模糊，动弹不得，被两名亲兵小心翼翼抬回后营，责令闭门思过，无宋江将令，半步不得出帐。
处置完李逵，宋江登上高台，召集全营将士，当众重申军纪。他身披素袍，神色肃穆，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营：“梁山众将士听着！今日处置李逵，非是我不念兄弟情分，乃是为正军纪、明大义！我等此番起兵，不为劫财，不为报私仇，只为驱除胡虏、保家卫国、安抚苍生！”
宋江顿了顿，继续高声道：“自此以后，全军上下，严守军纪，不得滋扰百姓，不得擅劫官物，不得违抗军令，不得肆意妄为！违者，无论头领士卒，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唯有军纪严明，方能上下一心，方能破金贼、复河山，方能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卫州死难百姓！”
全营将士听罢，无不肃然起敬，齐声高呼：“谨遵哥哥号令，严守军纪，誓死抗金！”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云霄。众头领更是心中凛然，深知宋江此举乃是深明大义，自此之后，无人再敢肆意妄为，大营军纪愈发严明，将士们操练更勤，战意更浓。
次日，宋江特派卢俊义亲自带队，将所劫粮车尽数护送回官府，当面赔礼道歉，申明梁山抗金报国的决心。官府差役见梁山义军如此严明军纪，非但不怪罪，反倒心生敬佩，连忙将此事上报汴梁，为梁山义军博得一片赞誉。
李逵在营帐中养伤思过，趴在榻上动弹不得，耳边反复回响宋江的训斥，越想越觉得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粗人一个，不懂权谋大局，却知忠义二字，深知自己险些毁了抗金大业。待伤势稍缓，能勉强行走时，他不顾亲兵阻拦，一瘸一拐走到宋江帐前，扑通跪倒在地，脑袋磕得青石板咚咚作响，哽咽道：“哥哥！俺错了！俺是个粗人，只懂逞凶斗狠，坏了军纪，耽误了大事，俺知罪！往后俺一定严守规矩，哥哥说啥俺听啥，再敢鲁莽妄为，不用军法，俺自己抹脖子谢罪！”宋江见状，心中不忍，上前扶起李逵，拍着他的肩头温声安抚：“铁牛，你性子直，本心是为抗金，哥哥深知。知错能改，便是好汉，往后把这股暴脾气用在杀金贼上，才是正道。”
经此一事，梁山义军军纪肃然，上下一心，声名远播四方。江南方腊听闻宋江挥泪罚李逵、严明军纪之事，拍案赞叹，对左右言道：“宋公明公私分明，大义为先，有如此统帅，何愁金贼不灭！”南北义军的盟约愈发稳固，再无嫌隙。汴梁城内，宗泽老将军得知梁山军纪严明、一心报国，老泪纵横，握着剑柄叹道：“有此义军，大宋有望，苍生有望！”守城将士听闻此事，士气大振，抵御金兵愈发奋勇。
正是：挥泪严明军纪令，舍私全义破胡尘。
毕竟汴梁城内何时降下招安圣旨，南北义军何日起兵北伐，与金兵首场大战如何交锋，且听下回分解。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