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裂
霜降，午时三刻。
天忽然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是苍穹本身在皲裂。一道漆黑裂痕自九天垂落，横贯东西三万里，边缘翻卷如被撕开的帛。裂痕深处渗出墨色雾气，雾中有千万只眼睛次第睁开，目光所及，山峦无声崩解，江河逆流沸腾。
咸阳宫前，九道身影长跪。
“父皇！！！”
嘶吼声被淹没在天地剧震中。嬴彻以头抢地，额裂见骨；嬴世民双目泣血；嬴铁木真仰天狼嚎；嬴昚手中玉如意碎成齑粉；嬴元璋十指抠入石板；嬴曌面纱尽湿；嬴广浑身战栗；嬴丕唇齿咬碎；最末的嬴邦蜷缩如虾，涕泪横流。
玄衣身影自阿房宫走出。
始皇帝未戴冠，散发，赤足，手中端着一杯温茶。他走到九子面前，将茶盏轻轻放在嬴邦颤抖的手中。
“莫哭。”
二字落下，天地骤静。
他转身，一步登天，立于裂缝之前。与那千万只眼睛相比，渺小如尘。
“三百年前，朕未尽全功。”始皇帝开口，声传九霄，“今日，当有个了结。”
裂缝深处传来癫狂尖笑：“嬴政！你杀不了我！三百年前杀不了，今日更杀不了！”
“是么。”
始皇帝笑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虚点。
“这一指，为人间。”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但神州大地上，每一缕炊烟、每一声婴啼、每一盏夜灯，都化作了剑。亿万柄人间之剑自裂缝中每一只眼睛内部迸发，刺穿、搅碎、湮灭。
千万眼睛同时炸裂，墨血如瀑。
“吼——！！！”
裂缝深处传来痛极怒啸，一只覆盖黑色鳞片的巨爪悍然探出，爪心裂开巨口，口中有舌，舌上生眼，眼中含恨，恨凝为实质的漆黑火焰，焚向始皇帝。
始皇帝伸中指。
“第二指，为山河。”
神州亿万里疆土，所有山峦齐齐震动。秦岭昂首，华山挺脊，泰山直腰，衡山舒臂...山魂离体，汇聚成一根土黄色巨指，与始皇帝中指相合，一指点在爪心。
“咔嚓！”
鳞片崩飞，黑血泼天。
裂缝疯狂扩张，墨雾倒卷，竟开始吞噬那两根手指中蕴含的“人间意”“山河势”。
“不够！不够！！”那存在狂笑，“嬴政，你还有何手段？！”
始皇帝沉默。
他看向下方，目光掠过九子惊恐的脸，掠过咸阳城中惶恐的百姓，掠过万里长城，掠过长江黄河，掠过这片他守护了三百载的山河。
然后，看向手中。
掌心浮现一枚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第三指...”他轻声道，“没有名。”
“因为朕，即是名。”
话音落，玉玺碎。
始皇帝整个人，从指尖开始，化作光。
纯粹的金色光芒，温暖、浩瀚、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最古老的“秩序”与“守护”意志。光芒蔓延，吞噬了玄衣，吞噬了黑发，吞噬了眉眼，吞噬了一切。
最后，他变成了一轮太阳。
一轮照彻过去未来、照彻诸天万界的太阳。
“朕以神魂，封天三年——”
光中传来最后的声音，平静，坚定，如誓言镌刻在时空基石上。
“若后世无英雄...”
“那便，与朕同葬。”
光，炸开了。
不是毁灭，是绽放。
十二道通天光柱自爆裂的中心迸发，每一道中都有一尊金人虚影仰天怒吼。金人张开双臂，扑向裂缝，用身体，用光芒，用存在本身，死死堵住那道撕裂天地的伤口。
“不——！！！”
裂缝深处传来绝望的嘶嚎。
墨雾疯狂反扑，千万触须撕扯金人。但金人不动，只是燃烧，用燃烧的光芒净化一切污秽，用燃烧的身躯熔合裂缝边缘。
一寸寸，一尺尺，一里里。
裂缝被强行合拢。
最后只剩一道浅浅白痕，横亘苍穹。
十二金人悬于白痕四方，化作十二颗永恒金星，镇守十二方位。
它们会在这里，镇守三年。
直到...新的英雄出世。
或者，末日降临。
天地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