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裂(2 / 2)

第一滴雨落下时,是金色的。

随后,大雨滂沱,漫天金雨洒遍神州。雨中有龙吟,有凤泣,有山川呜咽,有江河悲鸣。

长城在哭。

二十四万里巨墙震颤,墙体表面浮现亿万张模糊面孔——那是历代修筑长城、战死边关的士卒残魂。他们面朝咸阳,齐齐跪倒,甲胄碰撞声如雷。

“恭送陛下——!!!”

山在哭。

五岳齐震,昆仑雪崩,峨眉钟鸣,青城鹤唳。天下名山,无论仙凡,无论高低,山中修行的炼气士、隐士、精怪,尽数出关,面北而拜。

“恭送始皇帝——!!!”

水在哭。

四渎倒流,四海翻波。黄河水浑,长江浪泣,洞庭湖心浮现巨鼋仰天哀鸣,东海深处有蛟龙破水而出,对空长吟。

“恭送吾皇——!!!”

人在哭。

咸阳城中,百万百姓匍匐在地,无论老幼,无论贵贱,哭声震天。三十六郡,千城万镇,从最东的蓬莱渔村到最西的玉门边关,从最南的交趾丛林到最北的漠北草原,所有子民面向咸阳方向,跪拜,叩首,泪混金雨。

“恭送父皇——!!!”

这一声“父皇”,非血脉,非亲缘,是三百年来,亿万生灵对那位守护神的最后呼唤。

九王在哭。

嬴彻以剑拄地,单膝跪倒,赤目望天,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嬴世民瘫坐,贞观剑弃于地,双手掩面,肩颤如筛。

嬴铁木真捶胸,仰天咆哮,声如孤狼泣月。

嬴昚伏地,道冠歪斜,泣不成声。

嬴元璋磕头,额破血流,混着金雨淌了满脸。

嬴曌掀开面纱,玉容惨淡,泪如断珠。

嬴广、嬴丕相扶而跪,俱是泪流。

最末的嬴邦,蜷在角落,抱头呜咽,像个被遗弃的孩童。

李斯自废墟中爬出,老丞相断了一臂,浑身浴血,却挣扎着站直,整理破碎朝服,对天长揖。

“老臣...恭送陛下。”

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风停了。

雨住了。

最后一点金光消散在苍穹。

那道白痕静静悬着,十二金星静静亮着。

天地间,再无那个玄衣散发的身影。

再无那个一人镇世三百载的皇帝。

再无...父皇。

未时,临安。

金雨已歇,天色昏沉。

西湖水浊,断桥人稀。

城西陋巷深处,独臂老人坐于破院门槛,手中铁剑已擦拭了九十九遍。

远处马蹄声碎。

十二黑衣铁骑踏破长街,停在院前。刀出鞘,寒光凛冽。

“岳飞。”

为首者声音冰冷。

“秦相有令,诛逆。”

独臂老人未抬头,只是用袖口,缓缓擦过剑锋。

擦得很慢,很仔细。

像在擦拭一段人生,一段山河,一段...刚刚逝去的时代。

“岳某这颗头...”

他起身,独臂持剑,剑尖斜指。

抬眼,独目中有血,有火,有未凉的铁。

“在此。”

“等君来取。”

风吹过巷,卷起门前未干的金色雨渍。

远处钟声响起,一声,一声,哀戚悠长,传遍全城。

为皇帝送殡的钟。

为一个时代送终的钟。

更远处,长城在哭,山在哭,水在哭,天地万物都在哭。

哭那个走了的人。

哭那个...再也回不来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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