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言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另一件东西——一枚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和始皇碎掉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
“仿品。”田言说,“但始皇在井底留了道旨意,用真玉玺盖的印。旨意只有一句话——”
他展开玉玺下的黄绢,陈凡凑近看,绢上只有七个字:
“老九继位,余者听令。”
陈凡呼吸一窒。
“这道旨意一出,九子相争的格局就破了。嬴邦是始皇指定的继承人,谁敢违抗,就是叛国。大哥铁木真再霸道,也不敢背这个名。三姐芈月再强势,也不敢抗旨。李世民、刘彻、黄药师……他们可以不认兄弟,但不能不认父皇。”
“可他们要是认呢?”陈凡忽然问,“要是他们不认这道旨意,不认嬴邦呢?”
田言沉默了很久。
“那这神州,就真的没救了。”
两人对坐,茶凉了,没人再续。
槐树上的白灯笼晃了晃,像在提醒什么。
远处传来钟声,是报恩寺的晨钟,一声接一声,浑厚,悠长,荡过整座临安城。
陈凡忽然想起父亲临终时的话。
“凡儿,记住——咱家守的不是井,是人心。井开了,人心就开了。”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先生。”他起身,“明天子时,开井。”
田言抬头看他。
“但开井之前,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凡走到井边,蹲下,手按在木板上。寒气刺骨,但他没缩。
“得让全临安城都知道——井里锁着谁,明天要出来,谁是这神州真正的主。”
他转身,看着田言,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先生,墨家在临安,还有多少人?”
田言一怔,随即明白了。
“还有三十七个,都是死士。”
“够了。”陈凡点头,“让他们去传,传遍大街小巷,传进皇宫,传到秦桧耳朵里,传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你要逼宫?”
“不,我要造势。”陈凡说,“嬴邦要出来,不能悄无声息地出来。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始皇指定的继承人。这样,他的兄长们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杀一个‘真命天子’,代价有多大。”
田言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陈掌柜!好一个‘造势’!”
他起身,朝陈凡深深一揖。
“墨家三十七人,听陈掌柜调遣。”
陈凡扶起他,摇头。
“不是听我调遣,是听天命。”
他抬头,看向东方天际那道白痕。
“天裂了,该有人补了。”
西厢的门,忽然开了。
白姑娘走出来,没戴帷帽,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她看着陈凡,看了很久,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铃,放在石桌上。
铃很小,不过拇指大,铜色黯淡,但铃舌是金的。
“铜雀铃。”她说,“最后一枚。观主手里的六枚,都在井底了。这一枚,是我娘死前塞给我的。”
陈凡拿起铜铃,很轻,但握在掌心,有种奇异的温热。
“用它,可以唤井底的人出来。”白姑娘说,“不用等到子时。”
陈凡一怔。
“那你为何不早拿出来?”
白姑娘沉默,看着井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我怕。”她说,声音很轻,“我怕井里的人出来,不是救世主,是另一个……疯子。”
陈凡握紧铜铃。
“那你现在怎么想?”
“现在……”白姑娘看向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父皇的眼光,不会错。”
陈凡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父皇”?
白姑娘——不,嬴曌,始皇第八女,封宋王,坐镇金陵的嬴曌——看着他,笑容苦涩。
“陈掌柜,我骗了你。我不是栖霞观的道姑,我是……老八。”
陈凡手里的铜铃差点掉地上。
“你……你是……”
“嬴曌。”她点头,“三年前金陵失守,我逃到临安,藏进栖霞观。清虚观主收留我,让我扮作道姑,等……等这一天。”
陈凡深吸一口气,看向田言。
“先生知道?”
田言苦笑:“知道。不然你以为,墨家巨子为什么会在临安城抄三年经?”
陈凡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澈见底。
“好,好得很。”他忽然笑了,“一个破院里,藏着墨家巨子,藏着始皇公主,藏着口锁了皇子三百年的井……我爹要知道,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怎么摊上这么大的事’。”
他把铜铃收进怀里,走到井边,蹲下,手按在木板上。
“明天子时,开井。”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买菜”,“今晚,各位好好吃一顿。狗娃留的腊肉还有半挂,灶房里有坛酒,是赵婆婆送的年礼。”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吃完,该干嘛干嘛。”
田言看着他,嬴曌看着他,都沉默了。
许久,田言忽然说:“陈掌柜,你真不怕死?”
陈凡想了想,认真回答:
“怕。但比起死,我更怕……这院里的井,再没人守了。”
风吹过院子,槐叶沙沙响。
白灯笼晃了晃,像在点头。
远处,临安城苏醒了,街巷里传来人声、车马声、叫卖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明天子时,这口守了三百年的井,就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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