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隐棋·金乌坠
辰时，汉州，长安，未央宫东暖阁。
嬴彻没砸东西。他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枚黑子，对着一盘残局。棋盘是整块和田玉凿的，黑白子皆是暖玉，触手生温。但他指尖冰凉，凉得像刚从冰窖里刨出的尸骨。
“啪。”
黑子落在“天元”。这一步走得极险，自断大龙后路，却也彻底绞死了白棋所有腾挪空间。
“鱼死网破？”对面，韩信拈着白子，没抬头。
“是网破，鱼不死。”嬴彻声音很静，静得吓人，“老三在江南布了张网，等朕和老九撞上去。朕偏要——撕了这张网。”
韩信终于抬眼。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映出嬴彻眼中燃烧的某种近乎疯狂的光。
“陛下真要动兵？”
“十八万铁骑已出潼关。”嬴彻说，“现在问这个，晚了。”
“不晚。”韩信放下白子，起身走到墙边九州舆图前，手指点在“临安”二字上，又缓缓上移，停在长江中游一处，“霍去病的三万羽林卫，此刻该到采石矶了。若臣没算错，今夜子时，江南水师的楼船会‘恰好’经过那里。”
嬴彻瞳孔一缩：“老三要动手？”
“不是动手，是‘误伤’。”韩信淡淡道，“长江夜雾大，水师演练，流矢误中友军——很合理。”
殿内死寂。
良久，嬴彻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老三等的，不是两败俱伤。是朕和老九打起来，他先吞了朕三万精锐，再以‘调解’之名入主临安。”
“是。”
“好算计。”嬴彻笑了，笑得狰狞，“那朕就让他算——传令霍去病，改道，不走采石矶，走濡须口。濡须水浅，楼船进不来。三日后，朕要看到羽林卫的旗帜，插在临安城头。”
韩信没动。
“还有事？”嬴彻挑眉。
“有。”韩信转身，看向窗外。窗外，一只信鸽正穿过晨雾，落在檐下铜铃上。铜铃轻响，惊起几片瓦上霜。“刚收到的密报——临安城西，那座破院里，昨夜有四道气息冲天而起。一道佛光，一道剑气，一道音波，还有一道……”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
“紫气东来三千里。”
嬴彻手中黑子“咔嚓”一声，裂了。
“紫气……东来？”他嘶声，“陆地神仙？还不止一个？”
“至少四个。”韩信说，“而且，都是生面孔。不是已知的任何一位陆地神仙。”
“老九从哪找来的？”
“不是找来的。”韩信摇头，“是‘住进去’的。那座破院，三个月前换了主人，姓陈，是个商贾之子。之后，岳飞住了进去，黄药师住了进去，无崖子住了进去——现在，又多了四个陆地神仙。”
他看向嬴彻，目光深邃：
“陛下，您不觉得奇怪吗？一座破院子，凭什么能让这些人物心甘情愿住进去，还为其出手？”
嬴彻沉默。
殿外，信鸽又飞走了。翅影掠过窗棂，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
“你的意思是……”嬴彻缓缓道，“那座院子，有问题？”
“有大问题。”韩信说，“臣查了三个月，查不到那陈凡的根脚。他像凭空冒出来的，接手院子第二天，岳飞就到了。接着是黄药师，是无崖子，是扫地僧——现在，是四个不知名的陆地神仙。”
“他在养势。”嬴彻懂了，“用那座院子，养一股足以撬动天下的势。”
“是。”韩信点头，“而且，他养成了。现在临安城里有至少六位陆地神仙级别的人物，加上老九的七铃，加上墨家残部，加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机关傀儡——陛下，您觉得，霍去病的三万羽林卫，够填吗？”
嬴彻没说话。
他走到棋盘前，看着那枚自断后路的黑子。良久，他伸手，将黑子捡起，握在掌心。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韩信走到他面前，伸手，在棋盘上一点。
点的是“临安”的位置。
“围而不打。”他说，“三万羽林卫驻扎濡须口，做出强攻姿态。同时，传信给二殿下、四殿下、五殿下——就说，老九得了父皇真传，能补天痕，愿与诸兄共享此法。”
嬴彻瞳孔骤缩：“你要……借刀杀人？”
“是请君入瓮。”韩信纠正，“补天之法，何等诱惑？二殿下在函谷关苦守，四殿下在岭南被瘴气所困，五殿下在海外寻仙无果——他们比陛下，更渴望这天痕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届时，四方齐聚临安。老九是拿出补天法，还是藏着？拿出来，诸王必争，临安自乱。不拿，便是怀璧其罪，天下共诛之。无论哪种，陛下都可坐收渔利。”
嬴彻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好一计‘阳谋’。”他说，将手中碎子撒在棋盘上，“那就——依你。”
同一刻，临安城西，破院。
陈凡蹲在井边，手里拿着把刷子，正刷井沿的青苔。青苔很厚，墨绿色，带着股腥气。刷子每刷一下，井里就传来“咕嘟”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吐泡泡。
“别刷了。”身后传来声音，是田言。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像三天没睡，“刚收到的消息，霍去病改道濡须口，驻扎了。同时，汉王发了三道国书，给唐、明、宋三王——说九殿下有补天之法，邀诸王共赴临安，商议大事。”
陈凡手没停：“嬴昚什么反应？”
“宋王……接了国书。说十日后，亲赴临安。”
“李世民呢？”
“唐王回信：可派使者先行。”
“朱元璋？”
“明王没回信，但岭南的兵，动了。”
陈凡终于停下刷子。他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看向田言。
“所以，我们现在有：汉王三万精锐在江北盯着，唐王使者在路上，明王大军在调动，宋王十日后到——外加一个不知躲在哪个角落看戏的元王，和一个在函谷关快被打死的魏王。”
田言苦笑：“还有周王，她的探子昨天进了城。”
陈凡咧嘴：“热闹。”
“陈掌柜！”田言急了，“这哪是热闹？这是死局！四方齐聚，临安就成了漩涡中心，九殿下他——”
“他高兴还来不及。”陈凡打断他，转身走向灶房，“狗娃，粥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