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沉默。
“好好想想，”牧羊人说，“你有六十一小时。但别拖到最后，路上需要时间。我会在公墓等你，弟弟。”
电话挂断。
忙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未放下手机，看向林理。林理的表情很难看。
“是陷阱。”林理说，“明显的陷阱。”
“我知道。”
“但你还是会去。”
沈未没回答。他看向桌上的雪花球，又看向陈念。克隆体也正在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类似“期待”的情绪。
她在等他的决定。
“我需要打开这个球。”沈未说，“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说只有你能打开，”林理说，“用你的‘频率’。那是什么？怎么用？”
沈未也不知道。他拿起雪花球，放在掌心。塑料壳冰凉。他闭上眼，试着去感受那种所谓的“频率”。
什么也没有。
没有共鸣，没有波动，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普通的、粗制滥造的旅游纪念品。
“也许需要特定的情绪状态。”陈念突然开口，“父亲说过，强烈的执念才能激活。”
“我现在情绪很强烈。”沈未自嘲地说。
“但不是正确的‘种类’。”陈念走到桌边，看着他，“父亲设计的锁，对应的是对‘真相’的执念。你想知道真相的渴望，必须强烈到一定程度，才能匹配。”
沈未盯着雪花球。真相。他当然想知道真相。他想知道父母死亡的每一个细节，想知道陈守业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但这种渴望，要用什么衡量？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雪花球，集中所有注意力，想着父母视频里最后的画面，想着母亲无声的“活下去”，想着父亲那句“儿子，别怕”。
想着那些胚胎罐里永远不会诞生的生命。
想着陈守业最后那个诡异的微笑。
想着牧羊人那句“弟弟”。
热度。
从掌心传来。
沈未睁开眼。雪花球在发光。不是外面，是内部。那些塑料的微缩景观在发光，像有无数条极细的光丝在建筑和树木的轮廓中流动。光越来越亮，最后汇聚到底部那个黑色接口的位置。
“咔哒。”
轻微的机械声。雪花球底部的黑色接口自动弹开，露出一个微型USB接口。
沈未看向林理。林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转接头，连接上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检测到新设备。
“有密码。”林理说，把手机转向沈未。
屏幕上弹出一个输入框，旁边有一行小字：
“输入你人生中最后悔的三个瞬间的日期，格式：YYYYMMDD”
沈未愣住。
最后悔的三个瞬间。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父母葬礼那天，他一个人站在墓碑前。第一次继承执念时，那种被他人记忆淹没的恐惧。还有……
他看向陈念。克隆体也在看他，眼神空洞。
不，不对。他后悔的，不是这些。
沈未接过手机，在输入框里键入第一串数字。
**
父母死亡的日期。他后悔那天没有坚持跟他们一起去实验室。如果他在，也许能做什么，也许能阻止。
第二串数字。
**
他成为执刑人后接的第一个委托。一个老人想找回战争中失散的妻子。他找到了，但女人已经改嫁，有了新家庭，不想相认。老人听完后，当天晚上心脏病发去世。沈未一直想，如果他不去找，如果他不说出真相，老人也许还能抱着希望多活几年。
第三串数字……
沈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人生中最后悔的第三个瞬间，是什么？
是同意陈守业的委托？是走进那个防空洞？是注射那管神经溶解剂？
不。
沈未抬起头，看向陈念。然后他低头，缓缓键入：
**
今天。此刻。三个小时前，他注射药剂，杀死陈守业执念核心的那个瞬间。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杀死陈守业，是后悔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地方，在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做出了选择。他应该知道更多，应该准备更好，应该……有别的选择。
最后一个数字输入完毕。
手机屏幕暗了一秒，然后重新亮起。
没有“密码正确”的提示，而是直接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陈守业。但比之前看到的都要年轻，可能五十出头，头发还没全白。他坐在一个书房里，背后是整面墙的书。他对着镜头，表情严肃。
“小未，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你已经打开了第一层锁。很好，这证明你确实拥有对真相的强烈渴望。那么，我就告诉你一部分真相。”
他身体前倾，靠近镜头。
“首先，牧羊人不是我选择的合作者，是我无法摆脱的噩梦。他是‘清道夫’组织的高级成员，真名李牧。二十年前，就是他带队袭击了实验室，杀死了沈青山和苏静。但他没有杀你，因为他发现你是完美的实验体，他想利用你。”
沈未的呼吸停住了。
“他伪装成我的合作者，用安娜和真正的陈念威胁我，强迫我继续实验。真正的陈念没有死，但被他囚禁了四十年。我预付五十亿，委托你找她，不是测试，是求救。我希望你能救她出来，也救你自己出来。”
陈守业的表情痛苦。
“但我没想到，李牧会利用这个机会，把你也拖进陷阱。他现在要你带着雪花球去公墓，不是为了完成实验，是为了拿到里面的核心数据——‘执念提取与移植’的完整技术。有了这个，他可以批量制造像你一样的‘受体’，组建一支军队。或者，他可以用这个技术控制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让他们成为傀儡。”
“你不能让他得逞。”
视频里的陈守业深吸一口气。
“雪花球里的数据，我做了双重加密。第一层是生物锁，你已经打开了。第二层，需要真正的陈念的生物样本——她的血，或者头发。你必须找到她，拿到样本，才能完全解锁数据。到那时，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毁掉数据。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但李牧不会罢休，他会追杀你到死。”
“第二，学会它，掌握它，然后用它对付他。用他梦寐以求的力量，反过来摧毁他。这是危险的路，但也许，是唯一能结束这一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