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很久,看着镜头,像在看着未来的沈未。
“不管你选哪条路,小未,记住:你是我儿子,但你不必成为我。你有自己的选择。而无论你选什么……”
陈守业露出一个疲惫但温柔的笑容。
“我都为你骄傲。”
视频结束。
手机屏幕暗下去。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沈未坐在行军床上,一动不动。雪花球还在他手里,散发着微弱的光。后颈的灼热感更明显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
林理第一个打破沉默。
“所以牧羊人是清道夫,是他杀了你父母,囚禁了真正的陈念。现在他要数据和你的命。”
“嗯。”沈未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未没立刻回答。他看向陈念。克隆体也在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类似“泪水”的东西在积聚。
“你知道真的陈念在哪吗?”沈未问。
陈念摇头。“父亲从不告诉我。他只说,她在等我。等我去救她。”
“在公墓?”
“可能。也可能在别的地方。”陈念的声音哽咽,“但我能感觉到她。有时候,在梦里,我能感觉到她在哭。她很痛苦,很想回家。”
沈未闭上眼睛。
真相永远比他想象的更肮脏,更复杂。但他已经走到这里,回不了头了。
他睁开眼,看向林理。
“我需要去北京。”
“我知道。”林理说,“但你不能一个人去。那是送死。”
“他说了,只能我一个人。”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林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沈未,“我在北京有联系人,能提供安全屋和装备。但我们得分开走,不能一起行动,否则会被盯上。”
沈未接过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赵峰,139xxxxxxxx。
“到了北京打这个电话,他会安排。”林理说,“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离开上海。牧羊人——李牧,肯定在监控所有出城通道。”
“开车。”老胡突然开口,“我有辆旧面包车,停在隔壁街的停车场。虽然破,但能开。走国道,避开高速监控。”
沈未看向老人。“你为什么帮我们?”
老胡沉默了几秒,然后卷起左裤腿。脚踝上,那个环形的陈旧疤痕暴露在灯光下。
“我年轻时,也卷进过一些事。”老人低声说,“有些选择,做错了就是一辈子。我看得出来,你们现在站在岔路口。往左往右,都可能是绝路。但至少,我还能送你们一程。”
沈未盯着那个疤痕,又看向老胡浑浊但坚定的眼睛。
“谢谢。”他说。
老胡摆摆手,走向门口。“我去开车,十分钟后后门等。你们收拾一下,别带太多东西。”
他离开后,地下室里又陷入沉默。
沈未站起来,把雪花球小心地放进冲锋衣内袋。他看向陈念。
“你得留下。”
陈念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恐惧。
“为什么?”
“因为李牧要的是我一个人。你跟着,他会用你威胁我。而且……”沈未顿了顿,“我需要你在这里,等我消息。如果我出事,至少还有你知道真相。”
“我想去。”陈念的声音在颤抖,“我想见见她。真正的我。”
“现在不行。”沈未语气坚决,“等我找到她,拿到解药,我会带她回来见你。我保证。”
陈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泪水终于从她眼眶滑落,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沈未转向林理。“你也别跟太紧。分开走,到北京再汇合。”
“我知道。”林理说,“但你记住,别信李牧的任何话。他杀你父母,囚禁陈念四十年,这种人不会突然讲信用。公墓一定有埋伏,而且不止他一个人。”
“我知道。”沈未说。他检查了一下手枪,子弹还剩十二发。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两个新的玻璃管,标签分别是“狙击手鹰眼”和“格斗家铁骨”。
这是他最后的存货了。
“走吧。”他说。
三人离开地下室。后门外,老胡已经开着一辆锈迹斑斑的银色面包车等在那里。车身漆面剥落,前保险杠用铁丝勉强固定,但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还算平稳。
沈未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林理上了后座。
“陈念呢?”老胡问。
“她留下。”沈未说。
老胡没多问,挂挡,松离合。面包车发出沉重的呻吟,缓缓驶出小巷。
沈未回头,从后窗看向那栋居民楼。陈念站在后门口,赤脚,白裙子,在晨光中像一个苍白的幽灵。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像是在告别。
也像是在祈祷。
沈未转回身,目视前方。
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是加密消息,来自一个新号码:
“弟弟,我在路上了。北京见。别让我等太久,姐姐的时间不多了。”
“对了,给你个小提示: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国际刑警。他有些事,没告诉你。”
“——李牧”
沈未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密。平凡的人们开始平凡的一天,对昨夜发生的爆炸、枪战、死亡和真相一无所知。
而沈未坐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带着一个藏着惊天秘密的雪花球,向着一个明知是陷阱的地方驶去。
后颈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面包车驶出市区,开上国道。远处,地平线上,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狩猎,进入了第二阶段。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