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相府西侧最僻静的药材库外。
一个瘦小的黑影紧贴着墙根,像壁虎般一动不动。陈石头脸上糊着泥,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库房门上那把黄铜大锁。
怀里馒头早就消化干净,那张纸条贴着他胸口,烫得他心慌。西角门的狗洞比他想的难钻,碎砖砾石刮得他浑身是血口子,可到底出来了。宵禁的街上空无一人,他凭着记忆,躲过两拨巡夜兵,绕到相府后墙——不是回奴营,他得先弄到药。
萧绝身上那些伤,他是亲眼见过的。没有药,三天都熬不过。
药材库的锁他白天打扫时留意过,是最普通的簧片锁。他哆嗦着从裤脚抽出一截磨尖的铁丝——是从炼武台捡的废箭镞,磨了半个月。
铁丝探进锁眼,轻微地拨动。咔、咔。寂静里,声音格外清晰。陈石头额头沁出冷汗,手却稳得可怕。又是轻微一响,锁簧弹开。
他无声地吐了口气,闪身入内,反手带上门。
库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他不敢点灯,借着高窗漏进的微弱天光,在层层叠叠的药柜间摸索。金疮药……金疮药通常放在外伤用药的柜子。他白天被管事使唤来搬过晒药的竹匾,隐约记得方位。
找到了。
一个粗陶大罐,封着红布。他抱起罐子,沉甸甸的。撬开布封,浓郁的药粉气味冲出来。他不敢多拿,扯下身上最干净的一片里衣内衬,铺在地上,倒出大约一掌心的药粉,包好,塞进怀里。想了想,又飞快地从另一个贴着“参”字的抽屉里,摸出两片干瘪的参片,一同塞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将陶罐盖好,放回原处,尽量抹去痕迹。转身,轻手轻脚朝门口摸去。
手刚碰到门闩。
“哗啦——!”
门外骤然响起铁链碰撞声!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和厉喝:
“有贼!堵住门!”
“好大的胆子,敢偷到相府药库来!”
陈石头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中计了!这锁……这锁是故意没锁死?还是有人一直守着?
他猛地后退,眼珠急转,看向侧面那扇用于通风的窄窗。跑!
可已经晚了。库房门被“砰”地一脚踹开,火把的光亮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四五个手持棍棒的护院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后院的护院头子,赵三。
“小杂种,果然是你!”赵三狞笑,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白天就瞧你鬼鬼祟祟在这附近转悠,老子等你半夜了!给我拿下!”
棍棒兜头盖脸砸下来。陈石头像只被困的瘦猫,抱着头在地上滚躲,可空间太小,躲不开所有。一棍狠狠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又一棍扫在腿弯,他扑倒在地。
“搜身!”赵三喝道。
有人上前,粗暴地扯开他本就破烂的衣衫。怀里那个小心包裹的药包掉了出来,参片也滚落在地。
“金疮药?还有参片?”赵三用脚尖踢了踢药包,眼神更凶,“说!偷给谁的?是不是炼武台那些不安分的贱奴?还是外头的同党?!”
陈石头蜷缩着,咬着牙不吭声,只把怀里那油纸包捂得更紧。这动作没逃过赵三的眼睛。
“怀里还有什么?掏出来!”
两个护院上前,掰开他的手,硬是从他紧紧捂住的胸口扯出了那个油纸包。油纸已经浸了汗,皱成一团。
“头儿,这还有东西!”
赵三接过,三两下扯开油纸。里面是半个沾着糖渍、已经压扁的馒头,和一张被汗浸得有些模糊的、画着鬼画符的纸条。
“这什么鬼东西?”赵三捏着纸条,对着火光眯眼看,那些扭曲的符号他一个不识,但直觉不是好东西,“藏得这么严实……定是密信!小子,你到底是哪路的探子?不说?给我往死里打!打到他说为止!”
棍棒再次落下,这次更重,更密。陈石头开始还试图蜷缩护住要害,很快便没了力气,只能硬扛。骨头断裂的咔嚓声,闷棍击打肉体的噗噗声,在库房里回荡。血从他口鼻、额角淌下来,视线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