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侧身即将钻过去的刹那,萧绝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很低,很急:“殿下!”
慕容昭顿住,回头。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您也务必,万事小心。”萧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后怕,“那陆沉舟……还有太子,还有背后不知是谁的黑手……臣怕……”
“怕什么?”慕容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平静无波,“本宫从鬼门关爬回来,不是回来怕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侧身钻过墙洞,将土砖小心地重新塞回原处。
墙的另一边,萧绝保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望着那堵隔绝了视线的土墙,久久不动。
墙的这一边,慕容昭没有立刻离开。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静静站了一会儿,听着隔壁再无动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到窗边,她想透口气。指尖刚触到窗棂,动作却骤然停住。
窗外,庭院角落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不是灯笼的光,也不是月光。更像是……金属或琉璃,反射出的一瞬即逝的冷光。
慕容昭瞳孔微缩。她没有开窗,也没有凑近,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侧耳,将听力提到极致。
夜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远处院门守卫的脚步声规律而清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仿佛刚才那一点闪光,只是她的错觉。
她在窗边又站了片刻,然后才缓缓退开,和衣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睡去。
别院高高的、用于瞭望和堆放杂物的阁楼屋顶。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墨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伏在屋脊背光处,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阴影。
陆沉舟缓缓抬起手,指尖捏着一样小小的物事,对着远处天边漏出的、极为暗淡的一缕天光,静静看着。
那是一枚被捏扁的、深褐色蜡丸。正是慕容昭从刺客齿间抠出、又当场烧掉的那一枚的……残骸。
他当时奉命查验现场,自然将每一寸都搜得仔细。这枚被遗漏在墙角灰烬中、因高温略微变形却未曾完全融化的蜡丸残片,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蜡丸内部的绢布已化为灰烬,无从辨认。但这蜡丸本身的质地、颜色、封口手法……陆沉舟太熟悉了。监察司内部传递最机密信息时,有时也会用到类似的东西,但细节处,又有微妙不同。
他指尖摩挲着蜡丸残片上,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印记。那印记已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变体的、扭曲的“燕”字花纹。
不是大晟官制,甚至不是江湖常见流派。
是前朝……某些隐秘机构喜用的标记。
陆沉舟的目光,从指尖的蜡丸,缓缓移向下方不远处,那两间相邻的、此刻都已陷入黑暗的破屋。
沈清辞。萧绝。
一个病弱惊惶的丞相之女。一个凶悍将死的前朝影卫。
一场漏洞百出却又“恰到好处”的刺杀。一枚指向东宫却又疑点重重的令牌。一个看似被吓破胆、句句泣血求活,却能在深夜避开守卫之后潜入隔壁,与那重伤影卫密谈的“弱女子”。
还有方才,他在窗外隐约捕捉到的极低极模糊的对话片段——“殿下”、“命令”、“陈石头”、“等一个人”……
殿下?
陆沉舟缓缓收起蜡丸残片,放入怀中一个特制的密封皮囊。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间静默的屋子,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别院外围的荒山密林之中,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夜风更急,吹散了最后一点痕迹。
只有他离去的方向,隐约留下一声冰冷的低语,随风飘散:
“殿下……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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