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所下,有一条甲字密道,直通西苑荒井,可出皇城。”慕容昭的指尖顺着那条细线滑动,“这是当年修建影卫所时,为防万一留下的逃生通道,只有历任影卫统领和父皇知晓。宫变前三天,此道被炸毁封死。但地图显示,炸毁的只是靠近西苑井口的一段,影卫所这端的入口,或许还在。”
萧绝盯着那条通道,和旁边“丙午年七月初九封”的小字,脸色变了变:“殿下是想……从密道出城?”
“是一条后路。”慕容昭抬头看他,“但需要先确认入口是否完好,内部是否畅通。而且,就算密道能用,出城之后呢?我们两个,一个‘太子侧妃’,一个‘脱籍死囚’,能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萧绝沉默。这确实是问题。没有接应,没有据点,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不能逃。”慕容昭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至少,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逃。我要你,光明正大地离开炼武台,离开京城。”
萧绝愕然抬头:“光明正大?如何能……”
“限期令。”慕容昭吐出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不是已满五年,斗兽场数也远超二十场了吗?按新令,你符合赦免条件,可转充边军。”
萧绝怔住,随即急道:“可那需要核验,需要层层审批!三月之内,如何能成?况且,即便成了,也是发配边关苦役,殿下您……”
“边关苦役,未必不是机会。”慕容昭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西北边军,镇守大将曾是父王旧部,虽已归顺厉帝,但未必铁板一块。东北更乱,各方势力混杂。只要离开京城,离开厉帝和太子的眼皮底下,我们就有辗转腾挪的余地。而在那之前……”
她看向萧绝,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好好活着,通过核验。我会让父亲暗中打点,尽快推动你的事。陈石头那边,我也会让他帮你。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伤,低调,不要惹事,但也不能让人看出异样。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决不可让任何人,将你与‘慕容昭’联系起来。明白吗?”
萧绝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重重点头:“臣明白!臣绝不会露出破绽!”
“至于东宫……”慕容昭收起地图,眼中寒光闪烁,“太子想娶,就让他娶。我倒要看看,他那东宫,究竟是何等龙潭虎穴。这三月,也是我们的时间。”
她走到萧绝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如松的男人,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萧绝,记住,你的命,很贵重。我要你活着,不是苟活,是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活。有朝一日,我要你站在我身边,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不是炼武台的‘血狼’,你是萧绝,是我的影卫,是我大燕……未来的将军。”
萧绝浑身剧震,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却坚毅的脸,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火焰仿佛被瞬间点燃,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抖。他猛地再次单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却坚定如铁:
“臣,萧绝,谨遵殿下之命!必不负殿下所望!”
“去吧。”慕容昭扶起他,“小心。下次见面,或许是在东宫,或许是在边关。但无论在哪里,记住,活着。”
萧绝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窗户,融入浓稠的夜色,消失不见。
慕容昭走到窗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关上窗户。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中那冰冷坚硬的地图卷轴。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只是这盘棋,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轻轻按了按心口,路还长。血债,总要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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