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抬起眼，直视陆沉舟深不见底的眼睛：“我为何要信你？又为何要帮你？事成之后，我能得到什么？”
“你可以不信我。”陆沉舟淡淡道，“但萧绝的案卷以及沈小姐你今夜‘误入’前朝禁地查探密道之事，明日会不会出现在陛下的御案上，下官就不能保证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慕容昭眼神一寒。
陆沉舟仿佛没看到，继续道：“至于你能得到什么……第一，萧绝‘限期’核验之事，监察司不会深究他那笔糊涂账，甚至，可以帮他‘完善’一下记录，让他符合条件。第二，东宫并非铁板一块，危机四伏。有监察司的令牌，必要时，或可保你一命，或为你传递消息。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昭，缓缓吐出几个字：“锦妃娘娘，似乎对沈小姐格外‘关照’。下官或许可以告诉你，她那半枚燕宫凤钗，以及那句警告，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慕容昭瞳孔微缩。锦妃！他连这个都知道？是了，那夜别院，他很可能也在暗中！
她沉默片刻，脑中飞快权衡。陆沉舟的威胁是真的，他掌握的把柄足够她和萧绝死好几次。而他的条件，看似被动，却未必全是坏事。监察司的令牌，是一道催命符，也可能是一把钥匙。至于他到底要她做什么……
“指挥使要我做的事，可会危及自身性命，或牵连沈家？”慕容昭问。
“不会要你的命。至于沈家……只要你谨慎，不被人抓住把柄，便不会。”陆沉舟答得干脆。
“好。”慕容昭不再犹豫，伸手，接过了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触手沉甸甸的。“令牌我收下。事情，在我能力范围内，不危及根本，我会做。但有一个条件。”
“说。”
“萧绝的核验，必须尽快通过。我要他在我入东宫之前，离开炼武台，发配边关。去处，由我指定。”慕容昭盯着陆沉舟，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陆沉舟眉梢动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可以。西北镇远军，东北靖北军，你想让他去哪？”
“西北。”慕容昭毫不犹豫。西北更远，更乱，镇远大将军曾是燕将，哪怕只是万一的可能，也值得一试。
“好。”陆沉舟应下，“半个月内，会有结果。”
交易达成。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冰冷的、互不信任却又不得不合作的诡异气氛。
陆沉舟后退一步，让开了门口：“夜已深，宫宴将散，沈小姐该回去了。此地，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慕容昭将令牌贴身收好，拢了拢斗篷，低着头，从陆沉舟身边快步走过，踏入门外冰冷的夜色。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飘了回来：“陆指挥使，那三十七具禁卫尸骨……当真全在密道中段？两头封死？”
身后沉默了一瞬，传来陆沉舟平静无波的声音：“尸骨分布，靠近影卫所入口约十丈处，更为集中。另一端，靠近西苑荒井的出口方向，也有零星几具，但相隔较远，像是……逃跑时被落下。”
慕容昭没再说话，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陆沉舟站在原地，提着风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直到远处隐约传来寻找“沈小姐”的呼喊声，他才缓缓转身，走到那处被掩盖的密道入口旁，用靴尖拨开浮灰，看着那块青石板，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的晦暗。
“慕容昭……”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如同叹息，又如同确认。
然后，他吹熄了风灯，身影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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