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别院孤灯。
慕容昭推门进屋,反手闩上门栓。春桃还没睡,守在灯下打盹,闻声惊醒,连忙起身:“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派人来问过两次了……”
“知道了。你去歇着吧,今晚不用守夜。”慕容昭解下斗篷,声音带着疲惫。
春桃见她脸色比出去时更白,不敢多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慕容昭吹熄外间的灯,摸黑走进内室。她没有点灯,径直走到与隔壁相隔的墙边,屈指,用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
墙那边很快传来回应,同样三下,轻重不一。
片刻,墙砖被挪开,萧绝的身影从洞口敏捷地钻了过来。他身上带着浓重的药味,但动作已比前几日利落许多。
“殿下。”他压低声音,在黑暗中单膝点地,“您回来了。宫里……”
慕容昭在床边坐下,从怀中掏出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递到他面前。黑暗中,令牌轮廓模糊。“陆沉舟给的。”
萧绝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竖瞳浮雕,身体骤然绷紧:“监察司的‘瞑目令’?他……他认出您了?”
“或许怀疑,但未点破。”慕容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平静无波,“他用你案卷上那笔糊涂账和今晚我在废墟的事,逼我交易。要我入东宫后,为他做一件事。具体何事,他没说,只说届时会有人持此令联络。”
萧绝捏着令牌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声音里压抑着怒意和杀机:“他威胁您?臣去……”
“不必。”慕容昭打断他,“眼下,我们还需要他。我答应了,条件是你的核验必须尽快通过,发配西北镇远军。他应了,说半月内会有结果。”
萧绝沉默片刻,将令牌递还:“殿下,西北镇远军……那是厉帝心腹大将韩兆的防区。韩兆此人,治军极严,对前朝旧部防范更甚。臣去那里,恐难有作为。”
“我知道。”慕容昭接过令牌,在指尖转了转,“但唯有去那里,远离京城,远离太子和各方眼线,你才能真正‘消失’一段时间。韩兆治军严,反而安全,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在镇远军里轻易动你。至于以后……”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总会有办法。先离开炼武台这个死地再说。”
萧绝不再质疑,沉声道:“是。臣听从殿下安排。”他顿了顿,又问,“那陆沉舟要您做的事……”
“走一步看一步。眼下,我们有自己的计划要定。”慕容昭将令牌收起,看向萧绝,“东宫的地形图,你当年随父王入宫时,可还记得大概?”
萧绝在黑暗中点头:“记得。东宫位于皇城东侧,独立成院,有高墙与内宫相隔。分前朝后寝,太子居所在‘崇文殿’后方的‘明德院’。守卫分内外两层,外卫是东宫六率,内卫是太子亲信‘玄甲卫’,约有三百人,日夜轮值。明德院另有暗哨,位置不定。”
“明德院……”慕容昭沉吟,“我若为侧妃,会居何处?”
“按制,太子侧妃,应居东配殿‘揽月阁’,与明德院主殿有一廊之隔,但独立成院,有门户与外相通,亦有专人看守。”萧绝答得流利,显然早已将东宫布局反复揣摩。
慕容昭在黑暗中微微颔首:“好。你听着,我们的计划要变一变。原想借大婚当日人多眼杂,制造混乱,送你出城。但现在,有陆沉舟盯着,又有太子虎视眈眈,大婚当日风险太高,不易成事。”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要你,在我入东宫之后,再动手。”
萧绝一愣:“之后?那时臣若已发配离京……”
“不是要你入东宫。”慕容昭道,“我要你,在我入东宫满月,或是某个合适时机,在京城,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吸引所有人注意的‘乱子’。最好,能让东宫的守卫被调离一部分,或者,让太子的注意力,暂时从我身上移开。”
萧绝立刻明白了:“殿下是想……声东击西?臣在京城生乱,吸引目光,殿下在东宫伺机行事?可殿下孤身一人在内,如何行事?又意欲何为?”
慕容昭在黑暗中,轻轻吐出一个字:“火。”
萧绝呼吸一滞。
“东宫屋舍连绵,又多储文书典籍,最怕火。”慕容昭的声音冰冷而果断,“我要一场‘意外’的大火。不必烧掉整个东宫,但必须够大,够突然,最好能从太子重视的库房、书阁之类的地方烧起。火起之后,人心惶惶,救火的,趁乱打劫的,打探消息的,各方势力都会动。守卫必乱。届时,我便有机会,做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