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背靠着墙壁,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滑坐在地上。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却远不及她心中此刻冰封的万分之一。
原来如此。
沈清辞早就死了。她不是沈清辞。
她是慕容昭。是那个本该死在宫变之夜、却阴差阳错顶替了丞相之女身份、苟活了五年的前朝公主。
沈崇山不是她的父亲。他是她杀父灭国仇人的臣子,却也是保护她、养育她五年、为此不惜隐瞒亲生女儿死讯、背负巨大秘密和愧疚的“父亲”。
五年。一千多个日夜。那些看似真心的呵护,那些担忧的眼神,那些深夜书房长谈,那些面对圣旨和太子时的无奈与挣扎……原来底下,埋藏着这样一个惊天的、血淋淋的秘密。
难怪……难怪沈崇山书房有她的习字图,难怪他对她偶尔流露的、属于慕容昭的细微习惯时而探究时而回避,难怪他面对厉帝和太子时总是那样复杂难言……
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她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紧,再骤然松开,只剩下空洞的、刺骨的冰冷,和一阵阵灭顶般的眩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身下冰冷的砖地上,悄无声息。
密室内,只剩下沈崇山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和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慢条斯理的拍掌声,忽然从密室的入口方向传来。
不疾不徐,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刺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而恶意的赞赏。
慕容昭猛地抬头!
沈崇山的哭声戛然而止,霍然转身,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死死瞪向声音来处。
密室那扇隐蔽的、本该只有沈崇山知晓如何开启的暗门,不知何时,竟已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杏黄色的、刺眼的身影,斜倚在门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残忍和疯狂兴奋的笑容,正悠然自得地,一下,又一下,鼓着掌。
正是本该在准备明日大婚、绝无可能出现在此的——
太子,厉玄璋。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在跌坐在地、泪痕未干的慕容昭,和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沈崇山脸上来回扫视,嘴角咧开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的、如同恶鬼般的笑容。
他向前踱了一步,踏入密室,反手,将暗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然后,他微微歪头,用一种刻意拖长的、充满了玩味和恶意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如淬毒的钩子,牢牢锁在慕容昭惨白的脸上:
“啧,啧,啧……真是好一场……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父女’情深啊。”
他顿了顿,笑容骤然变得冰冷而狰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破了这密室中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
“你说是吧?沈妹妹——”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剐过慕容昭的每一寸肌肤:
“不。”
“或许,孤该叫你——”
“慕、容、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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