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被沈崇山抓住的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伸向托盘。
她没有去碰那壶酒,也没有去拿点心。
她的指尖,最终落在了那枚赤铜令牌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握住了令牌,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等待的太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般的空洞。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异常清晰,只有一个字:
“好。”
没有辩解,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密室凝滞的空气里。
沈崇山抓着她衣角的手,颓然松开,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太监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躬身:“沈小姐是明白人。如此,咱家便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了。殿下说了,今夜,就请沈小姐和沈相,在此处‘静心休养’,以备明日大婚。外间,自会有人‘伺候’。”
他说完,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对那名玄甲亲卫点了点头,便端着那个空了的朱漆托盘,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密室。
暗门再次合拢,落锁。
密室内,只剩下绝望的沈崇山,面无表情握着令牌的慕容昭,和那个依旧如石雕般矗立的看守。
不知又过了多久。看守依旧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尊雕像。
慕容昭缓缓松开紧握令牌的手,将令牌收入袖中。然后,她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站起身。跪坐了太久,双腿麻木刺痛,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供桌才站稳。
目光扫过供桌上那两个刺目的牌位,和那幅被太子随手扔在桌角、未曾带走的泛黄画像。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爱女沈清辞”的牌位时,停顿了一瞬,最终,越了过去,拿起了那幅画像。
画卷在手中展开。画中少女明媚的笑颜,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遥远。
她盯着画像,看了很久,仿佛要透过这单薄的纸页,看回那个早已湮灭在血火中的、无忧无虑的岁月。
然后,她将画卷缓缓卷起。就在卷轴即将合拢的刹那,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画卷的背面——
靠近轴芯的位置,有一行极其微小、墨色已有些淡褪的蝇头小楷,似乎是用极细的笔尖,小心翼翼地题写上去的。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那行小字是:
锦妃赠。玄璋雅鉴。丙午年冬。
锦妃赠。
太子雅鉴。
丙午年冬——宫变那一年冬天!
这幅本该在燕宫废墟中找到、属于“前朝公主”的画像,竟是锦妃送给太子的?!
慕容昭卷轴的动作,骤然僵住。
瞳孔在昏暗中,倏然收缩,如同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