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在广场亲眼看着黑色豪车载着林晚远去，沈知衍把最后一丝念想，狠狠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日子重新回到机械的重复，天不亮便赶往工地，伴着漫天尘土扛钢筋、拌水泥，直到暮色沉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连梦都做得极少。
他刻意清空脑海里所有关于林晚的碎片，不敢回想，不敢触碰，兜里那半块绣坏的荷包，依旧贴身放着，却很少再拿出来，只当作一段尘封过往的印记。
工友们见他渐渐平复，不再整日沉默失神，偶尔也会跟他搭几句话，劝他往前看，他都淡淡应着，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干活愈发沉稳，不再像之前那样靠蛮力硬扛。
而是默默记着工地上的技术活，跟着老师傅学看图纸、学钢筋绑扎的技巧，心里憋着一股劲，只想尽快摆脱底层苦力的身份，多赚些钱，彻底走出贫穷的泥潭。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克制，足够避闪，就能慢慢淡化那些伤痛，接受她已离开、且再无交集的事实。
可命运却偏要给他最狠的一击，让他亲眼看清，她早已不是那个只对着他笑、眼里全是他的女孩，让他彻底断了所有残存的念想。
周末的工地恰逢停工检修，难得放一天假。出租屋阴暗潮湿，待着只觉憋闷，沈知衍换了身干净的旧衣服，打算去城郊的菜市场买些菜，好好做顿饭，也算犒劳一下连日奔波的自己。
城郊的菜市场人声鼎沸，新鲜的蔬果、鲜活的水产摆得满满当当，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这里是他以前常和林晚一起来的地方，那时候两人手牵手，挤在人群里，挑挑拣拣，她总爱吃水灵的青菜和酸甜的草莓，他都会一一记下，买上满满一袋，回去给她做爱吃的饭菜。
故地重游，心里难免泛起酸涩，沈知衍压下心头的翻涌，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只想买完菜尽快离开，避开这些熟悉又伤人的场景。
可就在他走到菜市场入口的高档水果铺前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伴着轻柔的笑意，猝不及防传入耳中，瞬间让他僵在原地。
那声音，他刻在骨子里，听了三年，哪怕隔着喧闹的人群，也能一眼分辨出。
是林晚。
沈知衍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水果铺前，林晚就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款式时髦，料子考究，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牌子，头发挽成温婉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看着比上次在广场上见到时，多了几分明艳。
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那个开豪车的富二代男人。
男人手里拎着好几个高档礼品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林晚的腰间，姿态亲昵。
林晚没有像上次那样躲开，而是微微侧着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眉眼弯弯，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就是这抹笑，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沈知衍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晚。
从前的林晚，笑起来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眼里盛着满满的星光，那星光里，全是他的身影。
跟他在一起时，她的笑是纯粹的、真挚的，是吃到爱吃的桂花糕时的欢喜，是他下班回家时的期盼，是两人相拥时的甜蜜，不加任何修饰，不带一丝刻意，干净又温暖。
可此刻，她脸上的笑，太过温柔，太过乖巧，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迎合，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眉眼间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
那笑里，没有真心的欢喜，没有眼底的星光，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像演给旁人看的模样，疏离又客套。
她就那样站在男人身边，微微仰着头，听男人说着什么，时不时轻轻点头，嘴角始终挂着那抹陌生的笑，偶尔还会轻声回应几句。
语气轻柔，全然没有了往日对着他时的灵动与鲜活，更没有了分手时的刻薄与决绝，只剩下一副温顺的模样。
男人似乎被她的笑取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宠溺：
“喜欢什么随便挑，不用省钱，我都给你买。”
林晚轻轻颔首，声音轻柔：“都听你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沈知衍心上。
曾经，她从不会这样顺从，跟他在一起时，她会撒娇，会闹小脾气，会跟他抢爱吃的草莓，会对着他絮絮叨叨说日常的琐事，会拉着他的手，说自己的想法，那才是真实的她。
可现在，她收起了所有的棱角，藏起了所有的情绪，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露出这般刻意又陌生的笑，温顺得像个提线木偶。
沈知衍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浑身冰冷，手脚都忍不住颤抖。
他想转身离开，不想再看这刺目的一幕，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晚脸上那抹笑，心口的疼，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一直都在自我安慰，告诉自己她是被逼的，她心里还念着旧情，她的绝情、她的顺从，都是身不由己，她从未真的放下这段感情，从未真的接受眼前的男人。
他甚至还残存着一丝卑微的念想，想着等她熬过这段时间，等她摆脱家里的逼迫，或许他们还有一丝可能。
可眼前这一幕，她脸上那抹陌生的笑，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原来，她真的可以适应没有他的生活，真的可以对着别人展露温柔，真的可以放下三年的感情，接受被安排好的人生。
或许，她早已接受了现实，接受了这个能给她房车、给她家人富足生活的男人，接受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那抹笑，纵然不是满心欢喜，却也是她对现实的妥协，是她放下过去的证明。
水果铺前，男人挑了满满几盒进口草莓和车厘子，都是林晚以前爱吃的，可以前沈知衍只会给她买平价的应季草莓，舍不得买这般昂贵的进口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