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吞噬了杭州城的喧嚣。吴家那座隐秘庄园的书房里,空气沉闷得快要凝固。
吴三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部造型厚重的军用卫星电话。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此刻挂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拿出一块方巾,胡乱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隔壁房间,几个顶尖黑客正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七八次跳板转接,最高级别的反追踪加密。耗费了整整大半天时间,只为拨通一个号码。
裘德考的私人专线。
吴三省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主动联系这个斗了半辈子的老对手。这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此刻正坐在他对面的红木沙发上。
陆沉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黑T恤,双腿交叠,姿态极其慵懒。他右手端着一只汝窑茶盏,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修长的食指在茶几边缘有节奏地敲击。
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每一下都精准踩在吴三省紧绷的神经上。
通了吗?陆沉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通了,陆爷。吴三省说话结巴起来,连握着电话的手指都在用力,对方的助手接的,说裘德考先生正在发火,不见任何人。
告诉他,有个叫陆沉的人,有关于他丢失的货物和王牌的消息,想跟他谈谈。陆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吴三省不敢怠慢,立刻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翻译过去。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过了几秒,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穿透听筒。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透着暴戾气息的英语男声炸响。
你,就是陆沉?
吴三省吓了一跳,赶紧把电话像烫手山芋一样递了过去。
陆沉接过电话,顺势往沙发靠背上一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是我。他用流利的英语回了一句。语气极其平淡,活脱脱像是在菜市场跟熟人打招呼。
大洋彼岸,纽约曼哈顿的摩天大楼顶层。裘德考一把推开面前的金发助手,布满老人斑的手背青筋暴突。他被陆沉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激怒。
我的东西呢?阿宁呢?是不是在你手上!咆哮声震得手机扬声器嗡嗡作响。
别急,老先生。陆沉轻笑一声,手指继续敲击桌面,东西在我这,人也在我这。都很好,没缺胳膊没少腿。养得还挺白胖。
你到底想干什么!裘德考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疯狂的杀意。
不想干什么。陆沉打了个哈欠,就是觉得,你花了半辈子研究的东西,挺有趣的。所以,我帮你拿过来了。就当替你保管。
你!
裘德考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连连咳嗽。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把抢劫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我最近对大海比较感兴趣。陆沉根本不理会他的愤怒,自顾自往下说,听说,你在西沙那边,丢了一条鱼?
这句话抛出,电话那头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蛇眉铜鱼!
裘德考眼皮狂跳。他不但知道玉俑,知道阿宁,竟然连蛇眉铜鱼这种绝密情报都一清二楚!这个叫陆沉的年轻人,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
你想怎么样?裘德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混迹商海多年,很清楚对方既然抛出诱饵,必有所图。
我想去你丢鱼的地方,看看风景。陆沉慢悠悠地说道,但是我没有船,也不认识路。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让我帮你?裘德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抢了他的国宝,拐了他的王牌手下,现在竟然大言不惭地让他帮忙?这荒谬程度,不亚于耗子给猫当伴娘。
对。陆沉理所当然地承认,你提供船,提供设备,提供所有相关的航海图和资料。我呢,就负责下去,把那条鱼捞上来。
至于捞上来之后陆沉停顿了一下,笑声渐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