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后的第一天。
风平浪静。
巨大的准军用级别科考船,直接化作一座移动的海上钢铁堡垒。
它碾碎蔚蓝色的南中国海波浪,平稳向前推进。
几只不知死活的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热带的阳光洒在甲板上,温暖而不刺眼。
一切都美好得过分。
吴邪吞下两片特效晕船药,胃里的翻江倒海总算压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任由带点咸味的海风吹乱头发。
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壮丽景色。
吴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哪是去倒斗?
这特么简直是超级富豪的私人定制海岛游!
脚下这艘价值几十亿的战争机器,加上底舱那上百箱烈性C4炸药。
这波操作真是秀到姥姥家了。
吴邪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他们真的是来三亚周边度假的。
潘子靠在旁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满脸兴奋地摸着船舷上的重型绞盘。
在这位铁血硬汉眼里,只要跟着陆爷,就算去炸五角大楼那也是合情合理。
然而。
这种度假般的错觉。
在第二天清晨,被大自然一巴掌拍得粉碎。
天,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直接被大片大片铅灰色的浓云强行接管。
云层压得极低。
低到让人觉得一抬手就能摸到那翻滚的阴霾。
空气里的水分成倍暴涨,变得潮湿、粘稠。
咸腥味浓得呛人,直往肺管子里钻。
风,开始砸场子。
一开始只是呜呜的低鸣,像是有个女人在贴着耳朵哭泣。
不到半支烟的功夫。
低鸣直接飙升成尖锐的咆哮。
无数看不见的妖魔鬼怪在海面上撕咬。
海面当场翻脸。
一道道惨白的浪花被狂风倒卷上天,接着又化作几吨重的水泥块,狠狠砸回海面。
整艘数万吨的科考船,开始随着波涛剧烈起伏。
“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
“遭遇强热带气旋!立刻返回船舱!”
“非战斗人员,禁止上甲板!”
船上的广播喇叭里,炸开白人老船长焦急到破音的嘶吼。
经验丰富的船员们脸色铁青。
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飞速奔跑。
加固设备。
死死锁住水密门。
前一天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天威时本能的恐惧。
砰!
一个浪头毫无征兆地砸上右舷。
吴邪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朝着护栏外栽去。
“吴邪少爷!”
潘子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吴邪的后衣领。
粗壮的手臂肌肉块块贲起,硬生生把吴邪拽了回来。
“快!回船舱!”
潘子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却被狂风扯得稀碎。
他半拖半拽着吴邪,顶着砸在脸上的海水,艰难地向主控室舱门挪动。
吴邪脸色惨白如纸,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翻涌。
他死咬着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黑压压的云层中央。
一个巨大的气旋漩涡已经成型。
活脱脱一只远古魔鬼的独眼,正冷冰冰地注视着这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十几米高的巨浪,排成一列列水造的山脉,疯狂拍打着船体。
哐当!
哐当!
这艘引以为傲的钢铁巨轮,在狂暴的大自然面前,脆弱得连个塑料玩具都不如。
吴邪甚至能清晰听到,船体主心骨的钢板在巨浪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这,就是大海的愤怒。
在绝对的天威面前,人力渺小得可笑。
砰!
潘子一脚踹开水密门,把吴邪塞进主控室,随后反手将厚重的钢门死死锁住。
隔绝了外面的狂风。
吴邪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这才发现。
阿宁和Kaiser那帮人,早就退到了主控室里。
气氛压抑得吓人。
阿宁站得笔直,身躯紧绷,右手死死按在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上。
她那张冷艳的脸庞透着一丝苍白。
她绝对服从陆沉。
但面对这种动辄吞噬一切的自然伟力,属于人类的本能恐惧依然在作祟。
至于Kaiser和那群国际顶尖雇佣兵。
一个个缩在角落里,脸色比吴邪还难看。
他们手里端着最先进的突击步枪。
可那又怎样?
你能开枪把几十米高的海浪打退吗?
肌肉和火器,在大海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整个主控室里,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陆沉。
他居然还悠闲地坐在主控室正中央那张最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双腿随意交叠。
右手端着一只高脚杯。
杯子里,酒红色的罗曼尼康帝正随着船体的摇晃,在玻璃壁上挂出粘稠的弧度。
透明的落地窗外。
是世界末日般的狂风暴雨,滔天巨浪。
窗内。
陆沉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他偏着头,看着窗外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那双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