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来得快,去得更快。
当阳光重新普照大地,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时,科考船上的气氛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白人老船长和他的船员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检查着船体的损伤。
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
几十年来建立的科学信仰和航海经验,在刚才那神迹般的十几秒里,被彻底摧毁,然后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报告很快出来。
“Sir……”
老船长走到陆沉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与颤抖。
“船体……船体右舷三号、四号引擎过载受损,螺旋桨轻微变形……但是……但是不影响航行,只是最高航速会下降百分之二十。”
“另外,C-3货仓的固定支架断裂,有三个集装箱掉进海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冷汗直流。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设备,就这么没了。
然而,陆沉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了。”
“损失的钱,找裘德考报销。”
“让他准备双倍的。”
老船长愣住了。
就……就这?
那可是上亿的损失!
他看着陆沉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对于一位能让天威低头的存在而言,金钱这种东西,恐怕连数字都算不上。
“是……是!我马上去办!”
老船长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主控室里,Kaiser和他的手下们还跪在地上,没人敢起来。
陆沉的目光扫过他们。
“滚出去,干活。”
“是!Sir!”
这群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的佣兵,此刻像是听到了圣旨,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冲了出主控室,开始疯狂地加固设备、清理甲板,干活的效率比之前高了十倍不止。
能为神明效劳,是他们的荣幸。
很快,主控室里只剩下了陆沉、阿宁、潘子和吴邪四个人。
潘子搓着手,嘿嘿傻笑,看着陆沉的眼神,亮得像两千瓦的灯泡。
他想说点什么吹捧的话,但搜肠刮刮肚,发现自己贫瘠的词汇量,根本无法形容刚才那毁天灭地又风轻云淡的一幕。
最后,他只能憋出一句:
“陆爷,牛逼!”
吴邪靠在墙角,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看着潘子那狂热的模样,再看看那些对陆沉言听计从的船员和佣兵,心里一阵悲哀。
完了。
这艘船上,疯的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船。
除了自己,全疯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待着,祈祷自己能活到靠岸。
这时,阿宁动了。
她走到陆沉身边,单膝跪下。
这个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呼吸。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块干净的丝巾,开始擦拭刚才因为船体晃动而洒落在沙发扶手上的几滴红酒。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仿佛那不是几滴酒渍,而是需要被小心翼-翼-清除的,对神明的亵渎。
陆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似乎对阿宁的举动毫无反应。
吴邪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见过阿宁。
在鲁王宫,那个冷酷、果决、视人命如草芥的女人。
裘德考公司最顶尖的雇佣兵头子。
可现在呢?
她像一个最卑微的侍女,跪在那个男人脚边,为他擦拭酒渍。
而且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屈辱和不甘。
只有……虔诚。
和一种让吴邪看不懂的,满足。
擦完酒渍,阿宁并没有起身。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沉的袖口上。
那里的布料,被刚才倒掉的红酒溅到了一点,留下了一小块湿痕。
阿宁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点微不足道的瑕疵,在她看来,是对主人完美形象的一种玷污。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片湿痕,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不敢。
未经允许,触碰神明,是大不敬。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陆沉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双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跪在眼前的阿宁。
阿宁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