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就是几声迫不及待、带着贪婪和不满的叫嚷。
“妈!
你回来了!
带什么好吃的了?
棒梗第一个冲过来,伸手就要抢秦淮茹手里的布包。
“淮茹!
鸡蛋呢?
要到了没有?
贾东旭嘶哑难听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不耐烦和理所当然的责问。
贾张氏正坐在堂屋的破椅子上,手里纳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三角眼一翻,看到秦淮茹两手空空,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声音又尖又利:“你个没用的东西!
去了这么久,就空着手回来了?
苏辰那个丧门星一点都没给?
你是死人啊?
不会哭不会闹?
不会说他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我告诉你,秦淮茹,今天你要是不把肉和鸡蛋要回来,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刻薄的辱骂劈头盖脸砸下来,棒梗已经打开了布包,发现里面只有一个空饭盒,顿时大失所望,把空饭盒往地上一扔,撇嘴道:“妈,你怎么什么都没带啊!
我想吃鸡蛋!
想吃肉!”
小当和槐花怯生生地站在里屋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不敢出声。
秦淮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心里一片冰凉,但脸上却努力挤出委屈和无奈的表情:“妈,东旭,你们别急。
我……我去了,苏辰他……他不在家。
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
可能是厂里有事耽误了。”
“不在家?”
贾张氏狐疑地盯着她,“那你这半天死哪儿去了?”
“我……我去厂里找他了。”
秦淮茹谎话张口就来,表情自然,“结果在食堂门口碰到他,他说家里还有点事,让我先回来,他晚点……晚点可能给我带点食堂的剩菜。”
她故意把“剩菜”两个字说得很轻,带着点不确定。
“剩菜?”
贾东旭在里屋骂道,“剩菜顶个屁用!
我们要的是肉!
是鸡蛋!
秦淮茹,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没好好跟苏辰说?
我告诉你,棒梗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
你个当妈的,连点吃的都要不回来,要你有什么用!”
“就是!”
贾张氏帮腔,三角眼里闪着精光,“淮茹,我告诉你,苏辰那小子,现在可是食堂主厨了!
我晌午听前院叁大妈说的,一个月工资好几十块呢!
他一个光棍,吃得了多少?
剩下的,不就该接济咱们家吗?
远亲不如近邻,何况他还是跟你一个村出来的!
于情于理,他都该帮咱们!
你再去!
现在就去他家等着!
他要不给,你就哭,就闹!
就说棒梗饿得直哭,东旭没肉吃伤口疼!
听见没有?
今天要不回肉和鸡蛋,你就别想吃饭!”
棒梗也在一旁扯着秦淮茹的衣角:“妈,我要吃肉!
你快去要!”
看着婆婆、丈夫、儿子那副理直气壮、贪婪无度的嘴脸,再看看角落里那两个瘦弱不敢吭声的女儿,秦淮茹心里那点因为坐自行车、因为即将见到苏辰而产生的隐秘期待和暖意,瞬间被无边的寒意和恶心所取代。
这就是她的家,她的亲人。
除了无休止的索取、辱骂和压榨,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但此刻,贾张氏的威胁和命令,却正中她下怀。
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去苏辰那儿呢。
“妈,东旭,你们别生气,我这就去,再去看看。”
秦淮茹脸上露出顺从和“为难”的神色,“苏辰现在毕竟是主厨了,可能……可能没那么好说话。
我尽量试试,看能不能多要一点。”
“什么叫试试?
必须得要回来!”
贾张氏一拍桌子,“快去!
磨蹭什么!”
“哎,我这就去。”
秦淮茹应了一声,转身,又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踏出门槛的瞬间,她脸上那副委屈顺从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麻木、冰冷和一丝决绝的复杂神色。
她没再去中院和前院溜达,直接快步走向了后院。
她知道,苏辰肯定在家等她。
……苏辰回到家,将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在门口锁好,这才推开自己小屋的门。
屋里还残留着早上炖肉的余香,混合着新鲜木材和干净衣服的味道。
他将从食堂带回来的两个铝制饭盒放在那张简陋的桌子上。
饭盒是食堂公用的那种,方方正正,洗刷得很干净。
他本来只打算带一个饭盒的剩菜,足够“支付”秦淮茹的“报酬”了。
但收拾的时候,看到那些品相还算完好的菜肴,尤其是里面有些相对清淡、适合孩子吃的,他忽然想起了贾家那两个总是怯生生、瘦瘦小小、被贾张氏和贾东旭呼来喝去、当做“赔钱货”的小当和槐花。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苏辰,对“重男轻女”这种封建糟粕深恶痛绝。
在他眼里,乖巧懂事的孩子,不分男女,都值得被善待。
尤其是小当和槐花,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这两个小姑娘虽然也偶尔会跟着棒梗学点小偷小摸,但本质不坏,更多的是胆小和营养不良。
在贾家那种环境里,她们能分到的好东西少得可怜,经常是看着棒梗和贾张氏、贾东旭吃肉喝汤,她们只能啃点窝头,喝点刷锅水。
“算了,多带一盒吧。”
苏辰当时想着,便将一些相对软烂、口味清淡的菜,比如烩白菜、蒸蛋羹、还有一些碎肉末,仔细地分装到了另一个饭盒里。
他想着,如果秦淮茹识相,这盒就给那两个小姑娘。
如果不识相……那就看心情了。
刚放好饭盒,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带着点试探的敲门声,以及秦淮茹刻意压低的声音:“爸爸,是我。”
苏辰走过去打开门。
秦淮茹闪身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她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桌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饭盒,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黑夜里的猫眼,闪烁着渴望和贪婪的光芒。
“爸爸……”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眼神却黏在饭盒上移不开。
苏辰走到桌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平淡:“看到了?
两个饭盒,菜还不错,有肉有蛋。”
秦淮茹连连点头,咽了口口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爸爸,您对我真好……”“打住。”
苏辰抬手,打断她的奉承,眼神带着审视和玩味,“秦淮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