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旁的柜子是铁皮文件柜,半人高,里面塞满了旧课本和打印纸。很沉,一个人搬不动。于是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掏出来,哗啦啦堆在地上。腾空的柜子轻了一半,但还是吃力。咬紧牙,一点一点往门后挪。柜子底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林远舟猛地停住,屏住呼吸。
楼道里,有什么东西顿了一下。
三秒。五秒。
没有后续。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挪。终于把柜子推到门后,顶住门板。柜子不够宽,门两侧还留有空隙。又去搬椅子,两把木椅叠起来,塞在柜子和墙的夹角。还不够,把装满书的纸箱拖过来,压在椅子上。
门被彻底堵死。
退后两步看,柜子、椅子、纸箱,组成一道简陋的屏障。不够结实,但如果外面只是推搡,应该能顶一阵。
接着是窗户。阳台窗户本来就有防盗网,但玻璃是单层的。走到阳台,把晾着的四件T恤收下来,扔到床上。然后开始拆窗帘——那是两块厚重的深蓝色绒布,遮光效果不错。拽下来,拖回屋里。
胶带在抽屉里,两卷全新的宽胶带。撕开,从窗户边缘开始贴。竖着贴一道,横着贴一道,交叉成十字。不够,又斜着贴两道,变成米字形。胶带一层层叠加,在玻璃上糊出白色的网格。
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亮。贴完一道,停下来听。外面只有风。
继续贴。第二道,第三道。
贴完一扇窗,手已经酸了。甩甩手,继续贴第二扇。第三扇。宿舍有三扇窗,两扇在屋里,一扇在阳台。全部贴完,用掉了一整卷胶带。
退后看,窗户上满是白色的胶带网格,像被蜘蛛网糊住。透过网格看出去,外面的世界被切割成一个个小方块,模糊而扭曲。
走到阳台窗户前,掀起胶带的一角往外看。
那个灰色的身影还在花坛边,但姿势变了。现在仰面躺着,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如果不是胸口偶尔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要以为那是个死人。
不,也许本来就是死人。
林远舟放下胶带,走回屋里。从床上抱起被子——自己的,还有老大和小胖的。三条被子,两条铺在地上,一条叠起来当靠垫。在离门最远的墙角,靠着衣柜,给自己搭了个简易的“窝”。
坐进去,背靠着衣柜,腿伸直。从口袋里摸出充电宝和手机,插上线充电。屏幕亮起,显示电量:47%。充电标志闪烁,红色的电池图标慢慢变成黄色。
又把水果刀从抽屉里翻出来。刀确实钝,切水果都费劲,更别说防身。但还是握在手里,冰凉的刀柄贴在掌心,多少有点踏实。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贴满胶带的窗户透进来,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洒在堆满杂物的书桌上。
墙上那张合照,四张脸被光斑切碎。
林远舟坐在窝里,背靠着衣柜,手里握着钝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摸了一遍又一遍。金属被体温捂热,不再冰凉。
时间一点一点爬。
外面偶尔有声音。远处隐约的警笛,更远处模糊的爆炸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每一次声响都让身体绷紧,握刀的手攥得更紧。但声音总是很快消失,留下更深的寂静。
肚子叫了。
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三碗冷掉的泡面。胃里空荡荡的,泛着酸。但不敢多吃,清单上的食物要计划着来。于是从零食大礼包里拆了包饼干,就着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吃。
饼干是巧克力味的,很甜,甜得发腻。但还是一点一点嚼碎,咽下去。喝了小半口水,拧紧瓶盖,把剩下的饼干仔细包好,放回礼包。
然后继续坐着。
坐着,听着,等着。
等到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移到西边,等到光斑在地上拉长、变形、最后消失。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陷入昏沉。
手机充到了80%。拔掉充电线,按亮屏幕。信号格那里还是红色的叉,Wi-Fi标志也暗了。试着拨了几个电话,全是忙音。点开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导师那句“等我消息”,后面的红色感叹号刺眼。
试着又刷了一下朋友圈。信号像是垂死的人最后的挣扎,断断续续地吐出几行文字。
三个小时前,楼下的学长发了一张照片:从窗户往下拍,楼下的空地,躺着几具……东西。配文:“它们不动了,是不是死了?”没有回复。
两小时前,另一个同学转发了一条消息:“听说撤离点在体育场,真的假的?”下面有人回:“别信,我刚从那边逃回来,全是丧尸。”但那条回复很快被删了。
一小时前,班长的账号发了一条:“还有人活着吗?报个坐标,我们想办法汇合。”下面有七八条回复,分布在不同的宿舍楼、教学楼。最新的一条是二十五分钟前:“我在三食堂仓库,门被堵了,外面有东西在撞,救命。”
刷完最后那条,页面彻底卡死。再刷新,只剩空白。
这一次,是真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