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一声扣紧。
林远舟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冰凉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寒意,但顾不上,只是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海报——那是去年实验室团建时拍的合照,照片里四个人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老大周海峰站在最左边,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弯的。陈小胖挤在中间,脸被挤得变形还比着剪刀手。赵一鸣站得笔直,连笑容都规规矩矩。自己在最右边,眼镜歪了,头发被风吹成鸟窝。
现在照片里的四个人,一个在楼下徘徊,两个联系不上,一个坐在门后喘气。
林远舟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然后猛地扭开头,手撑地站起来。膝盖还有点软,但能站稳了。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按亮,信号格那里还是红色的叉。但Wi-Fi标志亮着,微弱的一格信号,在断与不断之间挣扎。
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还留着刚才那条新闻。重新加载,页面转了半天圈,弹出一行字:“网络连接失败”。
刷新。
再刷新。
第五次刷新时,页面终于刷出来了。但和刚才不一样,排版混乱,文字重叠,图片全是裂开的灰色方块。往下滑,那段关于“不明传染性疾病”的文字还在,但下面多了几行:
“……确认该病毒可通过体液传播,感染后变异速度极快……”
“……变异者失去理智,攻击性强,目前无有效治疗方案……”
“……请市民储备至少两周的食物和饮用水……”
“……军队已控制主要出入口,撤离点设在……”
后面的字糊成一团,看不清了。
林远舟盯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每个符号都要反复确认。读了三遍,然后退出浏览器,点开微博。
热搜页面完全变了。
前十的标签全是暗红色的“爆”字。
#沪市紧急状态#
#不明病毒扩散#
#请留在室内#
#求助电话被打爆#
点进第一个,页面卡了足足一分钟,才加载出几条微博。发布时间全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转发评论数在疯狂增长,但最新的回复停留在两小时前。
“我家楼下全是那种东西……不敢出声……”
“谁来救救我爸妈在隔壁小区电话打不通”
“军队什么时候到?”
“窗户玻璃被砸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往下滑,看到一条官方账号的通报,发布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分:“我市已启动一级应急响应,请市民保持冷静,锁好门窗,等待救援。切勿外出,切勿接近任何行为异常者。更多信息将陆续发布。”
评论关了,转发十三万。
再刷新,页面空白,只剩一行小字:“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林远舟退出微博,点开微信。宿舍群最后一条还是陈小胖的“带夜宵”,下面空荡荡。点开朋友圈,刷新,刷出来几条。
最新的一条是两小时前,同班的女生发的:“外面什么声音?好可怕[恐惧]”配图是窗帘缝隙里拍的街道,模糊,但能看到远处有黑影在晃动。
再往下是四小时前,隔壁实验室师兄发的:“实验室门被撞得砰砰响,谁在外面?”没有回复。
五小时前,导师从美国发来的:“小舟,看到新闻了,你那边怎么样?千万待在安全的地方,等我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那时自己正在睡觉。
林远舟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但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老师,我还活着。”
发送中的圆圈转了半天,变成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未送达。
网络彻底断了。
林远舟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于是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颤抖稍微缓解了一些。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空气里有泡面残留的气味,混合着自己身上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窗外飘进来的铁锈般的甜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