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出来。箱子不重,但在这虚弱的状态下,还是费了点力气。箱底摩擦地板,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停下,听。没有回应。继续拖,直到整个箱子完全暴露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灰白天光下。
蹲下来,手指找到拉链头。冰凉的金属触感。拉动,拉链齿咬合着分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打开箱盖。
里面是叠放整齐的换季衣服,几本厚重的专业书,一个铁皮盒子(装着奶奶的照片),还有……压在箱底最下层,用一个不起眼的旧毛衣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手伸进去,拨开衣服,触碰到那个毛衣包裹。拿出来,捧在手里。不重,大约两本砖头书的重量。走到书桌前,把包裹放下。手指摸索着,解开毛衣包裹的结。
里面露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冷藏盒。大约二十公分长,十公分宽,五公分厚。表面是磨砂质感,边角圆润。正面有一个小小的电子显示屏,此刻暗着。侧面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卡扣。
林远舟的手指抚过冷藏盒冰凉的表面。触感很熟悉,两年了,几乎每一天都要打开实验室那个-80℃的超低温冰箱,查看它的状态。这是导师出国前亲手交给他的,最后一管NDA-7基因定向进化药剂的原液,由他自己分装、稀释、制备成的三支最终样品。
“小舟,这是最后一批了。原理和数据你都清楚,动物实验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导师当时的声音很低,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血丝,是连续熬夜赶论文和准备出国的疲惫,“记住,绝不允许用于人体。等我在那边找到合作方,拿到伦理许可,我们再推进下一步。在这之前,保存好,记录好温度,等我消息。”
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郑重其事地点头,说:“老师放心,我明白。”
明白什么?明白这东西可能改变世界,也可能毁灭世界?明白那些注射后的小白鼠,有的夜视能力增强了五倍,有的肌肉力量暴涨到能拖动自身体重二十倍的重物,也有的……长出了畸形的第二条尾巴,或者内脏莫名衰竭而死?
明白这是一把没有钥匙的锁,一扇不知通往天堂还是地狱的门。
而现在,这把锁,这扇门,就在手里。冰凉的,沉甸甸的。
手指找到侧面的卡扣,按下。“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一条缝隙。掀开。
冷气瞬间逸出,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白雾散去,露出盒内构造。厚厚的隔热层中央,是三个并排的圆柱形凹槽。凹槽里,嵌着三支透明材质的一次性注射器。
注射器是特制的,针头极细,针管上标着精确的刻度。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一种幽冷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微光。液体清澈,没有杂质,像最纯净的冰川融水,但那颜色……蓝得不自然,蓝得让人心底发寒。
三支。一支是原液的高浓度样品,标记着“NDA-7-HC”。一支是中等浓度的动物实验用剂量,标记着“NDA-7-MC”。最后一支浓度最低,标记着“NDA-7-LC”,旁边还用油性笔手写着一行小字:“小鼠低剂量组-3号,无显著外观变异,力量+15%,代谢+20%。观察期14天,存活。”
存活。
这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有魔力。
林远舟拿起标记着“NDA-7-LC”的那支。针管握在手里,冰凉,光滑。透过管壁,能看到里面那大约5毫升的淡蓝色液体。很轻,但感觉有千钧重。
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数据,那些刻在记忆里的、属于生物学研究生的专业记忆:
NDA-7,全称Non-codingDNAActivator-7,非编码DNA激活剂7号。原理:通过特殊设计的纳米脂质体作为载体,包裹一段人工合成的、高度保守的“启动子”基因片段。注射入生物体后,纳米载体会靶向性地进入细胞核,将启动子片段整合到基因组中非编码区域(俗称“垃圾DNA”)的特定位置。启动子会激活附近原本沉默的基因序列,使其表达,从而可能诱发一系列不可预测的、理论上“有益”的适应性进化。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