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林远舟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片虚无的黑暗。不是看,只是睁着。眼球干涩发疼,但不想闭。闭上眼,脑子里那些画面会更清晰:灰色卫衣的袖口,歪扭的针脚,浑浊的眼球,淌着暗红色液体的嘴角。还有电话里湿漉漉的喘息,和最后那声闷响。
耳朵里灌满了寂静。那种厚重的、压迫耳膜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响。偶尔会有细微的声响——也许是楼体热胀冷缩的呻吟,也许是远处极微弱的、分不清是风还是呜咽的动静——每一次,全身的肌肉都会瞬间绷紧,呼吸屏住,直到那声响消失,寂静重新统治一切。
然后,继续睁着眼睛,盯着黑暗。
时间感早就消失了。手机还剩31%的电,不敢多用,只在觉得熬了很久的时候按亮看一眼。上一次看是凌晨两点十九分,再上一次……不记得了。数字的跳动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的交替只剩下窗外透进来光线的明暗变化。而现在,是最深的夜,最暗的时刻。
肚子不叫了。不是不饿,是饿过了头,胃部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麻木的钝痛。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咽玻璃渣。嘴唇上的裂口结了痂,又被舔开,有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清单在脑子里自动展开,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烙铁烫上去的:
食物,至多两天。
水,至多三天。
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死。安静地,一个人,在这间十几平米的囚笼里,变成一具逐渐脱水、萎缩、最后腐烂的尸体。也许很多天后,有人撞开门,会看到墙角那堆被子和一具干瘪的、抱着把钝水果刀的骷髅。
这个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播放,带着一种诡异的、超然的清晰。林远舟甚至能“看”到自己尸体的样子,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牙齿外露。像实验室里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只是更干,更皱。
“真丑。”对着黑暗,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在寂静里扩散,很快被吸收,没留下任何痕迹。
翻了个身,侧躺着,脸贴着粗糙的被面。被子有洗衣液残留的、极淡的香气,混着自己身上的汗味和灰尘味。眼睛闭上,又睁开。闭上时,那些画面更清晰。睁开,只有黑暗。
循环。无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身体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某个沉睡的关节被无意中触发。手撑地,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每一个部件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
坐在那里,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转向床铺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转向床底下,那个半旧的行李箱。
目光落在那个方向,尽管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但脑子里能看到,清晰地看到:墨绿色的帆布面,边角磨损发白,拉链头上挂着一个褪色的行李牌,是奶奶去旅游时带回来的,上面印着“平安”。
手抬起来,有些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脚发软,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深呼吸,一次,两次。然后弯下腰,手指摸索到床底的边缘,触碰到行李箱粗糙的帆布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