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室里,于海棠念完了最后一个字,手指微微发颤地关闭了麦克风的开关。
瞬间,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机器内部电子管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声。
她独自坐在播音设备前,没有立刻起身。
暮色如同稀释的墨汁,从窗外无声无息地渗入,渐渐吞噬了室内原本明亮的光线。
她转过头,呆呆地望着窗外轧钢厂灰蒙蒙的厂房轮廓和高耸的烟囱剪影,更远处,是四九城冬日苍茫的天空。
天边,夕阳正挣扎着洒下最后一抹余晖,将西边的云层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与橘黄,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瑰丽得令人心碎。
但这绚烂是如此的短暂,不过片刻功夫,那抹亮色便迅速黯淡、收敛,沉入愈发浓重的青灰色天际线之下。
白日的喧嚣与光亮,终究是无法挽留地逝去了,如同某些未曾宣之于口、便已悄然变化的心绪。
于海棠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那暮色浸透了一般,冰凉而茫然。
广播稿是她亲手写的,每个褒奖的词语都经过斟酌,她念得声情并茂,仿佛与有荣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念到“苏辰同志”这个名字时,心里那瞬间涌上的,不只是与有荣焉的骄傲,还有更深、更复杂的酸涩、懊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想起了中午在阅览室,公安同志询问时,自己那急于撇清关系的慌乱话语;想起了苏辰被带走时,深深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想起了更早之前,他递给自己萝卜时的自然,骑车送自己回家时的沉稳,还有昨夜……他载着自己时,腰间那片刻的温热触感……“普通同事……”她低声重复着中午自己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吗?
那为何听到他被带走的消息,会那样心慌意乱?
为何看到他安然归来、得到表彰,在高兴之余,心里却像是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也许,在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她早已不把他当作“普通同事”了。
只是那份朦胧的好感,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小心呵护,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自己的怯懦,弄得尴尬而疏远。
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了,广播室里彻底暗了下来。
于海棠没有开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仿佛这样就能将白天的慌乱、他人的议论、还有自己那理不清的思绪,都暂且掩埋。
只有眼角隐约的一点湿意,泄露了少女心底那份无人可诉的委屈与迷茫。
夜,还很长。
后院的苏辰,躺在崭新却尚未铺被褥的红木大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轮廓,同样没有睡意。
身体的疲惫早已被灵泉水驱散,精神的亢奋也渐渐平复,但脑海中各种念头却纷至沓来。
娄晓娥……于海棠……李所长……杨厂长……许大茂……傻柱……还有那个神秘的空间旋涡……穿越而来不过数日,生活却已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牵扯出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复杂的程度远超预期。
他并非畏惧,只是需要时间梳理和适应。
感情、人际、秘密、未来的路……每一步都需谨慎。
心念微动,他再次进入了随身空间。
空间里恒定明亮的光线让人心安。
他走到一片新开垦的黑土地旁,从之前买的杂粮种子里,找出小半袋小麦种子。
用意念均匀地撒入肥沃湿润的土壤,又引来鱼塘的水,细心浇灌。
看着一粒粒棕褐色的种子没入黑土,他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总能提供最基础的保障。
他又去看望了空间里的“居民”。
鸡群已经长大了一圈,羽毛丰满,在划定的区域内悠闲地刨食,偶尔发出“咕咕”的叫声。
两只小羊羔更是长得飞快,骨架明显大了一圈,毛色光亮,正在池塘边啃食鲜嫩的青草,看到苏辰过来,并不害怕,反而“咩咩”地叫了两声,似在打招呼。
那对野兔夫妻和它们的四只幼崽,则在更隐蔽的草窝里,母兔警惕地张望着,幼崽们挤在一起,粉嫩可爱。
生机勃勃,这是空间带给他的最直观感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空间中央,古井上方那个灰蒙蒙、缓慢旋转着的小旋涡。
它依旧悬浮在那里,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吸引力,同时也带着昨晚吞噬精神力的危险记忆。
“这到底是什么?”
苏辰皱眉思索。
通道?
连接其他空间的节点?
还是空间升级的某种“钥匙”或“考验”?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以他目前的精神力,贸然探索风险极大。
他暂时压下对旋涡的好奇,走到古井边,掬起清冽的泉水喝了几大口,又顺手从旁边的藤蔓上摘了根翠绿顶花带刺的黄瓜,“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清甜的汁水和灵气迅速补充着身体的消耗,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然而,就在灵泉水和空间食物带来的暖流涌向头部,滋养精神海时,他忽然感觉到,精神海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熟悉的胀满感,仿佛容量又到了某个临界点,亟待突破。
可是,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了。
精神力虽然恢复饱满,甚至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丝,但并没有发生质的变化或明显的增长。
“又是这样……”苏辰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最近两次精神力的大幅增长,一次是灵魂融合、服用药剂后,一次是昨夜空间扩张、心境明悟时。
平时靠灵泉水和空间食物,只能缓慢滋养和恢复,似乎很难主动地、快速地提升。
难道精神力的突破,需要特定的契机,比如强烈的情绪刺激、顿悟,或者空间本身的升级反馈?
那个旋涡吞噬精神力,会不会也是一种“锤炼”或“充电”的方式?
只是目前“电压”太高,自己承受不起?
想不明白。
他决定暂时放下。
修行讲究循序渐进,强求不得。
眼下,还是先处理好外界的一摊子事。
他最后看了一眼欣欣向荣的空间和神秘的旋涡,闪身退了出去。
外界,天色将明未明。
第二天,上午九点许。
前院许大茂家,许大茂刚打开门,打着哈欠,准备去厂里转转,就看到一辆黑色的伏尔加小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的胡同里。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整洁中山装、面容严肃的中年司机走了下来,径直来到许大茂面前。
“许大茂同志?”
司机语气平淡。
“我是,您是……”许大茂一愣,这车,这派头……“娄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司机言简意赅,做了个“请”的手势。
娄先生?
娄半城?
他老丈人?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娄半城虽然因为成分问题现在低调了许多,但余威犹在,家底也厚,平时很少主动找他这个女婿,今天这是……?
他心里有些打鼓,但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司机上了车。
黑色的伏尔加平稳地驶离了喧闹的胡同,朝着城西方向开去。
车内装饰典雅,散发着真皮和淡淡檀香的味道。
许大茂有些拘谨地坐着,偷偷打量司机严肃的侧脸,心里盘算着老丈人突然找自己是什么事。
是关于娄晓娥?
还是……司机一路无话,将车开进一座安静的、带有花园的两层小洋楼院内。
这里是娄家早年的宅子,现在虽然不住这里了,但时常回来。
许大茂被引进一间古色古香、摆满红木家具和瓷器摆件的客厅。
娄半城,一个年约六旬、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绸面棉袄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他面色红润,但眉宇间带着常年经商留下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