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身上的银针还没拔完,季霸已经起身离开了浴池。
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他随手抄起搭在木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朝后院深处走去。
康敏从池子里爬出来,抓起一条棉巾裹住身体,小碎步跟上去。
赵敏一个人跪在池边,浑身扎满银针,整个人还在微微发颤。她咬着牙,一根一根把银针拔出来,每拔一根,身体就猛抽一下。
七根针全部拔完。
她撑着池沿站起来,双腿打摆子,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季霸已经走到后院尽头的一间石屋前。
这间屋子的门上挂着一把指头粗的铁锁,窗户用三层木板从外面封死。两名康敏调教过的侍卫守在门口,手按刀柄。
季霸停下脚步。
这屋子里关着周芷若。
万安寺一战后,六大派的人被他陆续处置。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放走。灭绝师太死在塔里,峨眉群龙无首,这个新任掌门就成了最好拿捏的棋子。
但这女人不好对付。关了三天,不吃不喝,一句话不说。眼珠子盯着墙壁,跟死人没区别。
“主人,让奴婢去。”
季霸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赵敏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路面上,磕出闷响。
“奴婢跟这个女人打过交道。她表面温温软软,骨子里比灭绝师太还硬。您直接上手段,她会咬舌自尽。”
季霸没有说话。
赵敏抬起头,嘴唇紧抿,薄衫下的锁骨还在因为浴池里的折腾微微发红。
“让她先看看奴婢现在的样子。一个大元郡主都能变成这样,她一个峨眉弟子算什么东西?先把她的心防砸碎,您再出手,一击必中。”
这女人确实聪明。
万安寺里关着的时候,赵敏和周芷若有过接触。两个人年纪相仿,一个是大元权贵,一个是名门掌门。赵敏对周芷若的评价只有四个字:伪善至极。
用一个已经被彻底驯服的强者,去瓦解另一个还在苦撑的人。
这比任何酷刑都管用。
“进去。”季霸抬了抬下巴。
侍卫解开铁锁,推开沉重的木门。
石屋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门板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霉味。
周芷若缩在墙角。
三天没有进食,原本清秀的面容已经瘦脱了相。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峨眉掌门的道袍皱成一团,沾满灰尘。
她的手腕上套着一副精铁镣铐,锁链连着墙壁上的铁环。
赵敏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周芷若连眼皮都没抬。
赵敏从怀里掏出一截蜡烛,用火折子点燃。暖黄色的光在石屋里晃了晃,照亮了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周掌门,好久不见。”
周芷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
入眼的画面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曾经在万安寺塔顶居高临下、手执折扇、调动千军万马的大元郡主,此刻披着一件半透明的薄衫,衣不蔽体,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脖子上套着一圈带倒刺的皮质项圈,项圈前端坠着一个铜铃铛。
赵敏在她面前蹲下来。
“震惊?”赵敏歪着头笑了笑,伸手拨弄了一下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在万安寺的时候,手底下有三万铁骑。我阿爹是汝阳王,我表兄是当今皇帝。”
“现在你看看我。”
赵敏转过身,背对周芷若。
薄衫下,“季霸之犬”四个字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周芷若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认得这四个字。她在万安寺塔顶亲眼看见赵敏对着三万大军喊出那句话。当时她以为是胁迫。
可现在,赵敏的脸上没有半点被逼迫的痕迹。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虔诚的满足。
“你疯了。”周芷若的嗓子干哑,声带像砂纸摩擦。
“我清醒得很。”赵敏转回来,盘腿坐在她对面。“你知道被一个真正强大的男人彻底碾碎是什么感觉吗?就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压得你喘不上气,可你根本不想把它搬开。”
“你比我还惨。”赵敏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嗓门。“我好歹是输给了更强的人。你呢?你是被自己的师父压了二十年,压得连喘气都要看她脸色。灭绝师太死了,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周芷若的瞳孔骤缩。
“别装了。”赵敏的声线忽然变得尖利。“你在她饭食里加了十香软筋散的事,主人全都知道。”
石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锁链晃动的细微声响。
周芷若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季霸站在门口。逆光。高大的轮廓将整个门框填满。
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笺,举起来,对着烛光。
纸上的字迹清清楚楚——那是万安寺塔内负责伙食的杂役写的供词,时间、地点、药物来源、周芷若如何趁夜将软筋散混入灭绝师太的粥碗,全部白纸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