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映着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王建军第一次出手干活就如此漂亮,当妈的怎能不高兴。
闻言,王老头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玩儿呢!
他在肉联厂里当了十多年的屠宰工,从学徒做到正式工,从正式工做到小组长,手上的茧子磨掉了一层又一层。
想要达到刀面无渣、碎肉不飞的境界,就连他都做不到。
现在自己的街溜子傻大儿,居然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砧板上的肉臊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就是就是~”
王建军在一旁插科打诨,顺手把砧板上的肉臊子和脆骨粒拨拢了一下,让它们堆得更整齐:
“对了爹,咱们今天是什么大喜日子吗?这么丰盛?”
今天更是直接大手笔消费了二两肉,在王家堪比过年!
“还不是为了你个混小子的将来!”
王老汉挥动着烟枪,作势要敲向王建军的脑门。
烟枪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铜锅里的余烬甩出几点火星子,落在地上瞬间熄灭。
王建军胜在年轻,反应快,轻而易举地就躲开了。
身子往旁边一闪,烟枪擦着耳朵过去,连根头发都没碰到。
“今晚我请了肉联厂屠宰组组长过来吃饭,为的就是几天后的招工指标,听说咱们京城肉联厂要新招30个人呢!”
王老汉骄傲地宣读出自己得知的小道消息,下巴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是在厂里跟后勤科的老李喝酒时套出来的话,老李喝到第三杯时舌头大了,才漏了这么一句。
在任何时候,消息永远存在传播时效,提前知道内部消息,就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感情好啊!”
母亲陈凤霞激动的眼泪水都要掉出来了。
她拿袖口抹了抹眼角,袖子上的灶灰蹭到了颧骨上,黑了一道,她自己浑然不觉。
王建军此时已经20岁,早就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
胡同里跟他同龄的后生,有的孩子都满地跑了。现在解决了工作,到娶媳妇那步就轻松多了!
请客、吃饭、送礼……
看来在任何时候都一样啊!
王建军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想起前世找工作时的场景——简历投了上百份,面试了十几家,最后还是靠师兄内推才进了那家公司。
不过现在凭借自己高超的屠宰技术,只要给他展示的机会,他入职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好耶!有肉吃了!”
王翠翠露出大牙在屋子里蹦跶,羊角辫一甩一甩的,红毛线扎的蝴蝶结上下翻飞。
对于小朋友来说,能吃上荤腥就是一天中最快乐的事情。
她围着灶台转了两圈,被陈凤霞一巴掌拍在屁股上赶走了。
王建军通过融合前身的记忆,也是晓得了其中的门道。
肉联厂屠宰组组长作为屠宰工的上头,主管底下的检疫员以及屠宰工,对一条流水线的全流程负责。
从生猪进场到屠宰分割再到冷藏入库,每一道环节都归他管。
在招工过程中,负责实操考核的打分,也就是一刀准测试。
给定半扇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分割,按出肉率、完整度、用时三项综合打分。
一般来说,只要过了实操考核,进入肉联厂就是稳稳当当的事情。
王老汉邀请组长来家里吃饭,自然是通过走关系,让其在后续的考核中对王建军放放水……
“老王,挨家吗?”
屋外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询问声,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发号施令的语气。
“同志,您找谁啊?”
道德天尊易中海充分发挥自己的热心肠。
他正蹲在前院的水缸边洗菜,听到声音抬起头,两只湿淋淋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老王,王老汉。”
“在后院的罩房,过了月亮门,正对着那家就是。”
易中海伸手指了个方向,手指上还沾着一片菜叶。
“好嘞,同志谢谢您。”
踢踏踢踏。
皮鞋声由远及近,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有节奏的脆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习惯了在水泥地面上走路的人。
随着王老汉闻声出门迎接,王建军这才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上半身穿着苏式立领藏青色粗棉布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立领衬得脖颈很直;
下半身同款大棉裤塞进黑色胶靴内,胶靴筒口勒得紧紧的,走路时发出嘎吱嘎吱的橡胶声。
手中还拎着个棕色公文包,包角磨得发白,铜扣锃亮。
发型是标准的干部式分头,三七开,梳得一丝不苟,用头油抿过,灯光下反着光。
面部油光水滑,面色红润,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模样,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泛着青色的胡茬印子。
这便是主管王老汉的组长,郑屠。
“哎呦喂,组长您来得这么早,有失远迎啊!”
王老汉连忙从兜里掏出新买的大前门。
烟盒是硬纸壳的,正面印着前门的图案,还带着商店柜台的樟木味儿。
拆开玻璃纸,抽出一支递过去。
只见组长郑屠自然而然地接过烟,王老汉划了根火柴凑上去,火苗在晚风里晃了两晃,郑屠微微侧头,就着火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同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黄色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被塞得起了褶皱——郑重其事道:“王老汉啊!我有要紧事跟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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