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儿俩抱在一块儿,一个哭得抽抽搭搭,一个哭得稀里哗啦。
王建军站在旁边,搓了搓手,一脸无奈。
“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大院里其他人还以为我对你怎么着了呢。”
他在一旁打趣,语气故意放轻松。
秀芝一听这话,猛地收住了哭声,赶紧拿袖子擦脸。
或许是怕真被别人听到,传出去不好听,她深吸一口气,使劲憋住了眼泪,破涕为笑。
她转过头,朝着陈凤霞甜甜地叫了一声:“妈,我帮你做早饭。”
陈凤霞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咱娘儿俩做饭去。”
……
早饭很简单,热馒头就咸菜,配一碗棒子面粥。
馒头是昨晚上剩的,放在蒸笼里热了热,暄腾腾的,咬一口满嘴麦香。
咸菜是陈凤霞自己腌的芥菜疙瘩,切了细丝,淋上几滴香油,脆生生的,就粥吃最是爽口。
吃完饭,王建军推出那辆大铁驴——二八大杠,车架子结实得很,后座宽大,能驮两百斤粮食不费劲。
他骑上去,一只脚撑在地上,朝秀芝拍了拍后座:“上来。”
秀芝犹豫了一下,红着脸侧身坐上去,两只手轻轻搭在他腰侧。
“坐稳了。”
王建军脚下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出了胡同。
从南锣鼓巷到鼓楼东大街,要穿过好几条胡同。
清晨的北京城还没完全醒来,街面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赶早班的工人骑着车子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
路两旁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冷风灌进脖子里,秀芝缩了缩肩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王建军的衣服。
南锣鼓巷里面是没有邮局的,最近的一间便在鼓楼东大街上。
灰色的砖墙,绿色的木门,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匾——“鼓楼东大街邮政所”。
寄信的过程也很简单。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面前摆着墨水瓶、蘸水笔和一摞信封。
李秀芝负责说,王建军负责写。
“妈,女儿在城里找到人家了,婆家待我很好,吃得好穿得暖,您别挂念……”
秀芝说一句,王建军写一句。
写着写着,他觉得有些句子太直白了,便润色了一下,加了几句“望母亲保重身体,勿念”之类的话。
最后在信纸末尾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折好,塞进信封里。
贴上八分钱的邮票,盖上一个圆圆的邮戳,“啪”的一声,投进绿色的邮筒里。
信掉进邮筒底部,发出一声轻响。
从此刻起,秀芝盯着那个邮筒看了好一会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脸上露出踏实的神色,眼神安定下来。
从此刻起,自己便是这四九城里的人了。
有家有口,有名有姓,再也不是四川乡下那个没人知道的李秀芝了。
“走了,抓兔子去。”
王建军推起自行车,朝她扬了扬下巴。
“来了。”
秀芝小跑两步,轻巧地跳上后座,这回她没犹豫,两只手直接环住了王建军的腰。
……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