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载着秀芝并没有直奔兔子窟。
大铁驴拐进一条胡同,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
王建军支好车子,上前“啪啪”拍了两下门。
“谁啊?”
里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建军!狗剩在不在?”
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张瘦长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
正是狗剩。
“王哥?你咋来了?”
狗剩一脸惊讶。
“有事找你,走着说。”
没一会儿,队伍就壮大到了五人。
多出来的三人,自然就是前身认识的朋友——狗剩、马三、驴蛋。
狗剩姓苟,大名没人记得,从小没了爹,妈改嫁了个酒鬼,后爹喝醉了就拿皮带抽他,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马三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哥哥,下头一个妹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索性出来混,省下一口粮食给弟弟妹妹吃。
驴蛋姓吕,小名驴蛋,爹死得早,妈拉扯他长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们都是妥妥的街溜子,十八九岁,辍学在家,没有工作,平日里就靠偷拿家里的钱过活,实在没钱了就到处蹭吃蹭喝,跟后世的精神小伙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王建军知道,他们也都是苦命人。
家里继父、继母轻则打骂,重则把他们赶出家门,好腾出更多粮食喂养听话的孩子。
有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体面?
王建军找他们的目的,一是为了联络感情抓兔子,二是为了以后步步高升后,手底下能有帮能信得过的人。
狗剩、马三、驴蛋他们就很合适。
没爹没娘疼的人,最知道好歹,你给他一口吃的,他能记你一辈子。
“王哥,你还敢来找我们玩啊!”狗剩裹着一件露了棉絮的破袄子,缩着脖子,“你不怕你爸,把你打回家?”
“说这话,”王建军笑着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我爸早就调去津门的肉联厂了。
今儿我找你们可是遇到大货了,预计有十几只大肥兔的窟窿!”
王建军直接说清楚来意。
想要单枪匹马就把它们抓干净显然不可能,不齐心协力,肯定今日会空军而归。
听到有大货,三人都兴奋起来,眼睛里直冒光。
“兔子好啊!全身都是宝!”马三搓着手,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肉可以吃,兔毛还可以做成手套,抓回家我爸妈肯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
“自从上次咱们秋天吃了烤麻雀后,就再也没吃过野味了,正好解解馋!”
驴蛋舔了舔嘴唇,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抓兔子我专业!”狗剩一拍胸脯,“我家正好有我舅舅寄存的一整套工具!
铁丝套子、兔笼、兔网,全乎得很!”
“行啊!狗剩看一圈,还是你最靠谱!”
王建军嘻嘻哈哈,带着兄弟们进屋子里拿工具。
狗剩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的麻袋,打开来,里头果然装得满满当当——
铁丝做的兔子套、竹篾编的兔笼、尼龙线织的兔网,还有几根木桩子,一应俱全。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搬出来,狗剩把麻袋往肩上一扛,锁了门就往外走。
就在众人出巷子的时候,等待许久的李秀芝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小跑到王建军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副毛线手套,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