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出狱那天，下着小雨。
孙连城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了一辆普通的黑色大众，停在女子监狱门口的停车场里。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扫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看着监狱那扇沉重的铁门，想起第一次见到高小琴的场景。
山水庄园的晚宴上，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晚礼服，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妩媚得像一只狐狸。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铁门开了。
高小琴拎着一个简单的帆布袋走出来，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雨丝落在她脸上，她没有躲。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跟以前那个浓妆艳抹的山水集团老总判若两人。
头发也剪短了，齐耳的长度，露出瘦削的脸颊和尖尖的下巴。
她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眼睛比从前亮了。
孙连城推开车门，撑伞走过去。
高小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像从前那样妩媚，也不像从前那样算计，而是一种很干净的笑，像雨后洗过的天空。
“孙市长，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说了来接你。”孙连城把伞递过去：“上车吧。”
高小琴没有接伞，任由雨丝落在身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孙连城，眼眶慢慢红了。
“孙市长，谢谢你。”她深深鞠了一躬，弯得很低，很久才直起身来：“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里面。不！可能更糟。赵瑞龙的人不会放过我。”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选择了正确的路。”孙连城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吧，别淋雨了。”
两人上了车。
高小琴坐在副驾驶上，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袋子的口，指节发白。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的声音和发动机的低鸣。
“孙市长，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很重要的事。”高小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
孙连城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两人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下。
咖啡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里面只有几张桌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多问。
这个时间点，店里没有别的客人。
高小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沉默了很久。
“刘耀文不只是一个秘书那么简单。”
高小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在海外有一个账户，里面存着赵瑞龙转给他的一千二百万美金。这些钱，是用来洗钱的。”
孙连城的手停在咖啡杯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账户，是我帮他开的。”
高小琴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当年赵瑞龙让我帮刘耀文在开曼群岛开了一个离岸账户。所有的手续，都是我经手的。我有所有的记录。”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U盘很旧，白色的外壳已经有些发黄，边角磨损了。
她看着那个U盘，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件陪了她很多年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