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离开之后，孙连城正在星空计划的工地上。
他不知道陈岩石去找了沙瑞金，也不知道沙瑞金会怎么处理。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块地，不能给。
这是原则。
原则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明玉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着远处的塔吊。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马尾，风吹过来，几缕碎发飘在脸上。
“陈岩石不会善罢甘休的。”苏明玉的声音很轻：“他这种人，退休了反而更在乎面子。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会想办法找回来。”
孙连城没有说话。
他知道苏明玉说得对。
陈岩石不是那种，被人拒绝就退缩的人。
他是沙瑞金的养父，在汉东干了四十年，人脉深厚。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回去吧。”孙连城转身走向车子，“晚上把顾佳叫来，我们商量一下。”
晚上，三个人坐在孙连城家的客厅里。
茶几上摊着大风厂地块的规划图，旁边的白板上画满了线条和数字。
苏明玉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规划图上画来画去。
顾佳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脸色有些疲惫，但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
“陈岩石这次是铁了心要那块地。”
孙连城靠在沙发上，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但苏明玉和顾佳都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冷意。
苏明玉放下笔，眉头紧皱：“陈岩石这个人，我打听过了。他在检察院的时候，办过几个大案，名声很大。退休之后闲不住，到处管闲事。上次大风厂的事，就是他在背后鼓动的。
要不是你处理得快，早就闹到省里去了。这次他亲自出马，说明他是真的急了。”
顾佳看着规划图，手指在地块的边界线上划过，像是在丈量什么：
“那块地如果给了大风厂，星空计划的商业中心就泡汤了。招商的那些公司，都是冲着那块地来的。
没了那块地，他们不会来的。我算过一笔账，如果商业中心黄了，周边至少五千个就业岗位就没了。这不是帮工人，是害工人。陈岩石不会算这笔账吗？”
苏明玉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她的动作很快，笔在白板上划出干脆的线条，画了一个方块，代表大风厂的地块，又在旁边画了几个小方块，代表周边的商业用地。
“不给，又不能不给。陈岩石背后有沙瑞金，硬来不行。但软来，也不行。陈岩石这种人，你软了，他就觉得你好欺负，会得寸进尺。”
苏明玉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把大风厂的地块和旁边的商业用地连在一起。
“那就换一种方式。这块地，还是星空计划的商业中心。但我们可以拿出一部分，让大风厂入股。不是白给，是他们出钱入股。”
顾佳皱起眉头：“大风厂哪有钱？工人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来的钱入股？”
苏明玉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们有，山水集团补给大风厂工人的安置费，总共五千万。这笔钱一直放在账上，谁都不敢动，谁都不敢花。放着也是放着，贬值也是贬。与其放着贬值，不如拿出来投资。
让大风厂出这五千万，入股顾佳的新公司。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不参与经营，只分红。公司的所有权归顾佳，管理权归顾佳。
工人有分红拿，陈岩石面子上过得去，星空计划的商业中心也不受影响。一举三得。”
顾佳的眼睛亮了，她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规划图上快速点了几下：“这个主意好。五千万入股，占百分之二十。大头还是我的，但大风厂的工人每年都能分到钱。
我可以把旧改项目里的一些订单分给他们做，工作服、安全帽、工地上的劳保用品，技术含量不高，工人能上手。
这些订单量很大，够他们吃好几年的。比他们自己办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办起来的厂，稳当多了。
而且这笔钱本来就是他们的安置费，用在他们身上，天经地义。”
孙连城想了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百分之二十，郑西坡会觉得少。陈岩石也会觉得少。他们要的是控制权，不是分红。尤其是陈岩石，他要的是那种‘我帮工人办了事’的成就感。百分之二十，他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