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田带着莽村的老人到区政府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
孙连城正在开会。
王建国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孙市长，莽村的李有田来了，带了二十多个老人，坐在大厅里不走。说要把靠公路那块地拿回去，不给星空计划了。”
孙连城放下文件，抬起头：“李有田？莽村的村主任？”
“对。这个人在莽村当了二十年村主任，说一不二。他背后的那些老人，都是村里的长辈。他说一句话，比政府发一百个文件都管用。
上次陈岩石来闹，是他鼓动的。这次他来，恐怕来者不善。”
孙连城沉默了一下，站起来：“我去看看。”
大厅里，二十多个老人坐在椅子上。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端着茶壶，有的闭着眼睛打盹。
李有田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看起来很诚恳，但孙连城看到了他眼底的东西。
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看到孙连城出来，李有田迎上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算好了距离：“孙市长，打扰了。我今天是来跟您商量一件事的。莽村的老人有些想法，想跟您当面说说。”
孙连城看着他，没有请他坐：“李主任请说。”
李有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动作很恭敬。
但孙连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文件上按得很紧，像是在按住一样不想松手的东西。
“孙市长，莽村靠公路那块地，村里人不同意卖。这是大家的联名信，上面有二十七个户主的签名和手印。您看看。”
孙连城接过文件，没有看，拿在手里：“李主任，那块地是星空计划的核心地块。规划已经定了，合同已经签了。不能换。”
李有田的笑容收了一些，但还是很客气：“孙市长，地是莽村的地。村里人不同意，您强来，不合适吧？咱们国家有政策，征地要老百姓同意。老百姓不同意，谁来了都不好使。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他身后那些老人开始附和：“对，地是我们的。我们不同意。”
“孙市长，你不能强抢啊。我们在莽村住了一辈子，地就是我们的命。”
“我爷爷那辈就在这块地上种地，传了三代了。不能你说征就征。”
孙连城看着那些老人，目光平静。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自己来的。
他们是李有田带来的。
他们说的话，是李有田教他们说的。
那些签名和手印，也是李有田让他们按的。
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那些老人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地确实是他们的。
“各位大叔大婶，那块地，政府是征用，不是强抢。补偿款已经到位了，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二十。你们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谈。但不能不征。
星空计划是京州的大事，关系到几万人的就业。不能因为一块地，就停下来。”
李有田的脸色沉了一些，但笑容还在。
他从孙连城手里拿回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签名和手印：“孙市长，您看看，这是赵大爷的手印。他在莽村住了七十年，从没离开过。他说了，这块地是他的命。您要征他的地，就是要他的命。”
赵大爷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他的手在发抖，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孙连城看着赵大爷，沉默了一下。
这个老人，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