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帮她处理过一个人。”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年前,林秀的前男友来找她复合,被周海知道了,周海打了他一顿,把他赶走了。那个人不服气,半夜来砸周海家的门。林秀让我去对付他,我……我下手太重了。”
马东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个人没死,但伤得很重,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林秀用这件事威胁我,说如果我敢不听她的话,就把这事告诉警察,让我去坐牢。”
陈砚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个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马东摇头,“我只知道他姓孙,叫孙什么来着……孙浩?孙强?我不记得了……”
赵刚在旁边记录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陈砚一眼。
陈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三年前。姓孙。被马东打成重伤。
这不是他一直在查的那个案子。
那个案子里,有人死了。
马东说的这个人,只是受伤。
两条不同的线,但都有马东的影子。
陈砚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来。
先把这个案子结了。
“马东,”他说,“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所有的真相说出来。绳子是谁买的,结是谁打的,周海死的时候你在哪里,做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漏。”
马东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说。”他哑着嗓子说,“我全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马东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绳子是他买的,用林秀给的钱,在城东另一家五金店。结是他打的,在林秀的指挥下。案发当晚,他先到了废品站后院等着,林秀进去杀周海。周海挣扎的时候,他冲进去了——不是去帮忙,是去制止。
但已经晚了。
周海已经被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站在门口,看着周海的眼睛,那双眼睛瞪得很大,全是恐惧和不甘心。
他应该报警的。但他没有。
林秀让他帮忙把尸体翻过来,摆好姿势,把血字写在地上。他做了。
林秀让他把监控画面剪辑一下,把陈砚的身影放进去。他也做了。
他做了所有林秀让他做的事。
因为他怕她。
怕她把他的秘密说出来,怕她去坐牢,怕她毁掉他仅剩的那点生活。
“我知道我做错了。”马东最后说,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怕了……”
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不是天生的坏人,只是在恐惧面前选择了妥协,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可怜吗?可怜。
但值得同情吗?
陈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法律不会因为一个人“太怕了”就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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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东被带走之后,赵刚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这个案子,”他说,“比我想的复杂得多。”
陈砚点了点头。
“林秀是真凶,马东是帮凶,但马东不只是帮凶——他是执行者。”赵刚吐出一口烟,“如果马东没进去,周海可能不会死。”
“不一定。”陈砚说,“林秀已经下了决心,就算马东不在,她也会自己动手。只是手法会不同,留下的证据也会不同。”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陈砚:“你是怎么想到马东在撒谎的?”
“墙皮碎屑上的机油。”陈砚说,“如果马东只是在后院等着,指甲缝里不会有墙皮。如果他在里屋蹭到了墙皮,墙上应该有机油和铁锈的痕迹——但里屋的墙是干净的。”
他顿了顿:“唯一的解释是,他指甲缝里的墙皮是在后院蹭上去的,但他在里屋碰过别的东西——比如周海的尸体,或者绳子——墙皮是从别处转移到指甲缝里的。”
“所以你又去查了绳子的打结方式。”
“对。”陈砚说,“双环结不是普通人能随手打出来的,需要练习。林秀的握力不够,那一定是马东打的。”
赵刚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的是——”
他没说完,但语气里全是佩服。
陈砚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案子结了。
真凶林秀,帮凶马东,全部落网。
他的嫌疑洗清了,名声也回来了。
但他心里有一个地方,始终悬着。
三年前那个案子。
那个至今没破的案子。
勒绳的打结方式,和林秀这个案子一模一样。
马东三年前就在现场。
他不是第一次当帮凶。
陈砚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先把这个案子的报告写完。
过去的,他一定会去查。
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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