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被带走后，审讯室空了下来。赵刚去处理后续的手续，陈砚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散落的照片，脑子里把整个案件重新过了一遍。
所有的线索都在，所有的逻辑都通，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闭上眼睛，把每个细节重新梳理——
周海死在家里，勒痕从背后收紧。
血字是左手写的，边缘有擦拭痕迹。
监控被剪辑过，关键帧被人替换。
现场纤维被人刻意塞进死者衣物。
马东鞋底有废品站后院的泥土，指甲缝里有周海家的墙皮。
林秀买了新绳子，指甲缝里有周海的皮屑，鞋底有案发现场的泥土。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林秀是真凶，马东是帮凶。
但陈砚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睁开眼睛，盯着马东的手机聊天记录截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张勒绳的照片，和手机截图并排放在一起。
他看着看着，忽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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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刚出炉的鉴定报告。
“陈砚，你要的东西出来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墙皮碎屑和指甲皮屑的检测结果，还有绳子的详细分析。”
陈砚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据。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赵刚问。
“马东指甲缝里的墙皮碎屑，”陈砚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和周海家里屋墙壁的成分完全一致。”
“这不正好说明他进过里屋吗？”
“对。”陈砚说，“但你看检测报告的细节——墙皮碎屑表面有一层油脂，成分是机油和铁锈的混合物。”
赵刚皱眉：“这有什么问题？”
“周海家里屋的墙壁上没有机油。”陈砚说，“机油和铁锈只在废品站后院才有。”
赵刚的表情变了。
“马东指甲缝里的墙皮碎屑，是在废品站后院蹭上去的，不是在周海家里屋。”陈砚说，“他昨晚去过废品站后院，但没进里屋。”
“那他指甲缝里的墙皮从哪儿来的？”
陈砚没有回答，而是翻开第二份报告——绳子的详细分析。
“勒绳的打结方式，”陈砚指着照片上的绳结，“是双环结，先打一个环，再绕一圈，最后收紧。”
赵刚凑过来看：“这有什么特别的？”
“这种打结方式，需要双手配合，力度均匀，对力量的控制要求很高。”陈砚说，“林秀的双手握力测试报告你也看了——她的握力远低于正常女性，因为常年生病，肌肉萎缩。她不可能打出这种结。”
赵刚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是说——”
“马东在撒谎。”陈砚说，“他不是‘在后院等着’，他进过里屋。绳子上的结是他打的，不是林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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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立刻让人把马东重新带进审讯室。
马东进来的时候，脸色比之前更差了，嘴唇发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他被关了几个小时，明显没有睡着，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蔫在那里。
他坐下来，看到陈砚坐在对面，身体明显缩了一下。
“又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耐烦和恐惧，“我该说的都说了。”
“你没说全。”陈砚说。
马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没说完？”
陈砚把绳子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根绳子上的结，是你打的。”
马东的眼睛瞪大了：“不是！是林秀打的！她杀了周海，她用绳子勒的——”
“林秀的双手握力不够。”陈砚打断他，“她的体检报告显示，她的双手握力只有同龄女性的百分之六十。这种双环结需要至少十五公斤的握力才能打紧，她做不到。”
马东的嘴张开又闭上。
“而且，”陈砚继续说，“这个结的打法很专业——不是普通人随手打的那种死结。你以前在工地干过，绑过脚手架，对吗？”
马东的脸色从白变青。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不只是帮凶。”陈砚的声音平静但锋利，“你参与了作案。绳子是你买的，结是你打的，周海是你和林秀一起杀的。”
马东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没有！”他大喊，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我没有杀人！是林秀动的手！我只是——”
“只是什么？”陈砚也站起来，目光直视着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只是帮她检查现场？只是帮她处理证据？”
他一步步走向马东，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马东的神经上。
“马东，你指甲缝里的墙皮碎屑，表面有机油和铁锈的混合物——这说明你不是在里屋蹭到的墙皮，而是在废品站后院蹭到的。但你又说你昨晚没进过里屋——那你指甲缝里的墙皮从哪儿来的？”
马东的身体开始发抖。
“答案只有一个。”陈砚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你在撒谎。你进过里屋，你碰过墙，你打过绳结，你参与了整个作案过程。”
马东的腿软了，他扶着桌子，慢慢坐回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让我做的……”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她让我打结，她说她手劲小，打不紧……我不知道她要杀人，我以为她只是想吓唬周海……”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要杀人？”
马东沉默了很久。
“绳子买回来的时候。”他说，“她让我试一下绳子的结实程度，我拉了几下，很结实。然后她说了一句——‘够了，能勒死人’。”
他的眼泪又开始流了，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
“我那时候应该跑的。”他说，“但我没跑。因为我怕她。她手里有我的把柄，她知道我所有的秘密。”
“什么秘密？”陈砚问。
马东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