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缓缓浸透了整个青溪镇。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枝叶摇曳间投下斑驳的暗影,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掌在地面上抓挠。镇上的人家早早熄了灯,连狗都不敢乱叫,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这种现象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全球诡异复苏,没有人知道原因,也没有人能解释。最初是网络上流传的各种灵异视频被证实为真实,接着各地陆续报告出现超自然现象,然后——鬼,真的出现了。
有人死于非命,有人离奇失踪,更多的人在深夜听见窗外传来不属于活人的脚步声。政府成立了专门的异常事务处理部门,但面对遍地开花的诡异事件,力量终究有限。青溪镇这样的小地方,自求多福罢了。
青溪中学高三(二)班的教室里,林渊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林渊,还不走?”班主任王老师拎着公文包从走廊经过,探头问了一句。
“马上就走。”林渊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王老师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
教室里只剩下林渊一个人。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中,任由黑暗将他一点一点吞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推送新闻——
“全球诡异复苏持续升级,昨夜全国新增灵异事件三百七十二起,死亡人数……”
林渊关掉屏幕,不想再看。
十七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时光。但对于林渊来说,生活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失去了所有色彩。
三年前,父亲林正源在一次考古发掘中遭遇塌方,连遗体都没能完整地找回来。母亲在葬礼上哭瞎了眼睛,半年后郁郁而终,追随父亲而去。短短一年之内,林渊从一个有父有母的少年,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儿。
亲戚们避之不及,朋友们渐行渐远。没有人愿意和一个“克父母”的孩子走得太近。林渊也不怨他们,他只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习惯一个人待在黑暗中。
他曾经问过自己无数次: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始终没有答案。
收拾好书包,林渊走出校门。青溪镇的夜晚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是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锁链,拖在身后。
走到镇口的老槐树下时,林渊停下了脚步。
树下站着一个邮递员。
这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个邮递员穿着老式的绿色制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放了很久的蜡像。更诡异的是,他站在那里,却没有影子。
林渊的心跳骤然加速。
全球诡异复苏以来,他见过不少怪事,但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异常”,还是第一次。他的本能告诉他:快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
邮递员缓缓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苍白的脸,五官模糊得像是被水泡过的报纸,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清晰——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却偏偏能让人感觉到“注视”。
“林渊?”邮递员开口了,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刺耳又沙哑。
林渊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邮递员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递了过来。那只手瘦骨嶙峋,指甲又长又黑,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
“你的信。”
林渊机械地接过信封。在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等他回过神来,邮递员已经消失了。
老槐树下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林渊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
信封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质地,边角磨损发白,像是存放了几十年。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
“林渊亲启”
字迹苍劲有力,墨色深沉如铁。林渊认识这个字迹。
这是他父亲的字。
林渊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信纸。信纸同样泛黄,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吾儿林渊,见字如面。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事,为父一直瞒着你,但现在不得不说了。
咱们林家,世代守着一座义庄。这座义庄不在族谱上,不在任何官方记录中,但它确实存在,就在老家青山村的后山上。为父之所以去考古,其实是在寻找一种东西——一种能够镇压七口棺材的东西。
为父失败了。
但为父相信,你或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