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老瘸子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客户。”
“客户?”林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客户。”老瘸子点点头,“你老子管它们叫客户。他说,这些不是鬼,不是妖,不是邪祟——它们是义庄的客户。既然是客户,就得好好招待,好好安置,等时机到了,再送它们走。”
林渊沉默了。他觉得父亲的想法有些荒谬,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老子是个怪人。”老瘸子继续说,“他接手义庄的时候,这七口棺材已经快压不住了。他花了三年时间,到处找法子,最后找到了一个……算是办法吧。但他也把自己搭进去了。”
“什么办法?”
“以后你就知道了。”老瘸子没有回答,而是指着东首第一口棺材,“你老子信里应该说了,先开这一口。”
林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东首第一口棺材是黑色的,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棺盖上刻着一个字——
“张”
棺盖的边缘,隐约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现在开?”林渊问。
“不急。”老瘸子摇摇头,“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再说了——”他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落下大半,天边只剩一抹残红,“天黑之后再开,更稳妥。”
“为什么天黑之后更稳妥?”
老瘸子没有回答,只是“笃、笃、笃”地朝厢房走去。
晚饭是老瘸子做的,很简单——一碗稀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林渊饿了一天,吃得很香。老瘸子坐在对面,一边看他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义庄的事。
“义庄是清朝光绪年间建的,当时青山村闹瘟疫,死了好多人,来不及下葬,就都停在这里。后来瘟疫过去了,义庄却没拆,一代代传了下来。”
“传到民国的时候,义庄出了怪事——停在这里的尸体,有时候会自己动。当时的守庄人请了一个高人来看,高人说这地方风水不对,是块‘养尸地’,尸体停久了容易尸变。于是高人布了一个阵法,用七口棺材镇压地下的阴脉,从那以后,这七口棺材就传了下来。”
“每一口棺材里都关着不同的东西?”林渊问。
“对。”老瘸子点点头,“你老子接手之后,把七口棺材重新整理了一遍,给每个客户都做了登记。至于里面到底是什么……你开了就知道了。”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老瘸子点了一盏煤油灯,带着林渊回到院子中央。
月光洒在七口棺材上,那些符文在月光的映照下,竟然微微发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煤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
“去吧。”老瘸子把煤油灯递给林渊,“第一口棺材,按你老子说的做。”
林渊接过煤油灯,手心全是汗。他走到东首第一口棺材前,深吸一口气,将煤油灯放在地上。
棺盖上的“张”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近距离看更加清晰——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林渊将双手按在棺盖上,用力推。
棺盖纹丝不动。
“用力!”老瘸子在后面喊,“你老子说过,只有林家血脉才能打开这些棺材,别人不行!你能打开!”
林渊咬紧牙关,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臂上。棺盖终于动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面同样在用力,与他角力。
“嘎——”
棺盖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缝隙中涌出,林渊差点呕吐。他偏过头,强忍着恶心,继续推。
棺盖越推越开,里面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
是一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是一具保存完好的……干尸?湿尸?林渊说不清楚。它穿着民国时期的蓝色布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指甲又长又弯,像是鹰爪。它的脸上蒙着一块白布,看不清面容,但白布下方隐约能看到一张扭曲的嘴,嘴角咧到了耳根。
最诡异的是——它在呼吸。
不是活人的那种呼吸,而是每隔十几秒,胸口的布就会微微隆起,然后缓缓落下。每一次呼吸,棺材里的腐臭味就会加重一分。
林渊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他想后退,想逃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父亲的信、父亲的笔迹、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装死,死人装活。”
林渊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伸出手,揭开了尸体脸上的白布。
白布下方,是一张女人的脸。四十多岁,面容消瘦,颧骨高耸,嘴唇发紫,双目紧闭。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的,像是被绳子勒过。
就在林渊揭开白布的瞬间,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和那个送信的邮递员一模一样。
她直直地盯着林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阴冷、空洞、没有感情:
“林家的人……终于来了……”
林渊的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双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女人的手猛地抬起,十根指甲像十把利刃,朝林渊的喉咙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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