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渊朝河边走去。
月光将河面照得像一面银色的镜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林渊的阴阳眼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河面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脸。河中央有一个特别浓密的黑色漩涡，漩涡的中心，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林渊从竹篓里把小纸拿了出来。
“小纸，该干活了。”
小纸的朱砂眼睛在月光下亮了起来。林渊将它放在地上，集中意念，共享了纸人的视野。小纸摇摇晃晃地朝水边走去，纸腿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小纸走到水边时，河面上的黑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个身影从水中缓缓浮出——一个浮肿的女人，皮肤青白腐烂，五官只剩下黑洞。但她的嘴巴在动，发出轻柔的声音，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那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林渊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河岸边，左脚的前脚掌已经踩进了水里。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林渊后退三步，操控小纸朝水鬼扑了过去。小纸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水鬼的腿。水鬼尖叫着疯狂甩动，但小纸的纸手死死地嵌进了她腐烂的皮肤里。
趁水鬼分神，林渊掏出一张镇尸符，咬破中指在符纸上画了一道血痕，朝水鬼掷去。
符纸准确地贴在水鬼的额头上，红色光芒大盛。水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黑色雾气在光芒中蒸发消散，她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化为灰烬。
“不……不要……”水鬼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女人绝望的哭喊，“我只是想……回家……”
林渊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父亲的话：“它们不是怪物，它们只是迷了路的人。”
他走上前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秀兰……李小秀……”
“李小秀，我知道你不是想害人。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你已经害了四个人，包括一个七岁的孩子。”
李小秀的眼泪流了下来——黑色的、浓稠的眼泪。
“来义庄吧。”林渊伸出右手，“你不是怪物，你是客户。”
李小秀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很涩，但很真。
“好。”她说。
她的身体彻底崩溃，化为漫天黑色灰烬。但一团淡绿色的光芒从灰烬中升起，飞向林渊的掌心。
【叮——恭喜宿主收服“水鬼·李小秀”！获得能力“水鬼之息”（初级），可在水下自由呼吸30分钟。义庄经验值+80。当前客户：2/7。】
林渊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小纸。它的身体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但朱砂眼睛还在微微发光。
“辛苦了。”林渊将它捡起来，放进竹篓。
他转身离开河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河面上的黑色雾气已经消散了大半，月光重新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但林渊知道，水面之下的世界，永远都不会太平静。
他想起父亲写在日志最后的那句话：
“水下的鬼想上岸，岸上的人想下水。这世道，人和鬼有时候分不清谁更可怜。但分不清的时候，就想想——鬼也曾是人，人也会成鬼。”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躺着一个破了一个口子的纸人。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和他的灵魂，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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