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厚下葬后的第三天，林渊又接到了新的赶尸委托。
这次是隔壁杨柳镇的一个年轻人，在工地上出了事故，尸体要运回老家安葬。家属找到义庄时，老瘸子正蹲在院子里修小贰——小贰在对付水鬼时受了些损伤，草纸身体有几处开裂。
“林师傅不在。”老瘸子头也没抬。
“他去哪儿了？”家属着急地问。
“练功。”老瘸子指了指后山，“赶尸匠的活儿，不是摇摇铃铛就行的。得练胆，练气，练心。”
林渊确实在后山练功。
他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摆着赶尸铃和镇尸锣。晨光穿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壹和小贰坐在石头的两侧，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林渊在练习赶尸秘术中的“起尸式”——不用铃铛，只用意念让尸体站起来。这是赶尸匠进阶的必修课，也是最难的一关。铃铛只是媒介，真正的驱动力是赶尸匠的意念。如果意念足够强，不需要铃铛也能起尸。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着一具尸体——不是孙德厚，而是一个模糊的、没有面目的人形。他用意念“托”着它，让它从躺着的姿势变成坐着的姿势。
第一次，人形晃动了一下，倒了。
第二次，人形坐起来了，但摇摇晃晃的，像是不倒翁。
第三次，人形稳稳地坐住了。
林渊睁开眼睛，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他看了看面前的赶尸铃——铃铛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响。
他做到了。
【叮——起尸式修炼进度：30%。无需铃铛起尸，距离100米。】
林渊擦了一把汗，继续练习。
下午，委托人的家属又来了。这次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素净的青布衣裳，眼眶红肿，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林师傅，求求你，送我男人回家。”女人说着就要跪下来。
林渊赶紧扶住她：“大嫂，别这样。你男人在哪里？”
“在镇卫生所停着。工地的人说，必须三天内运走，不然就要火化。可他老家在百里之外的大别山，我一个人……”
林渊沉默了一下。百里之外，那是他接过的最远的赶尸委托。不是三十里山路，是百里，还要翻过两道山梁。
但他没有犹豫：“我送。”
傍晚时分，林渊赶到了杨柳镇卫生所。
停尸房里，一具年轻的遗体躺在冰冷的铁床上。男人二十七八岁，面容还带着年轻人的轮廓，但已经灰败了。他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左腿从膝盖以下扭曲变形——工地事故，从高处坠落，没有当场死亡，在医院撑了两天，最终还是没熬过来。
林渊打开阴阳眼，仔细检查。
没有异常。没有阴气聚集，没有灵体标记。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可怜的年轻人，在异乡死去，最后的愿望是回家。
他从竹篓里拿出赶尸铃，在遗体上方轻轻摇了一下。
“叮铃——”
遗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尸有尸路，人有人途。铃响三声，起尸上路。”
第二声铃响，遗体的手臂微微抬起。
第三声铃响，年轻人坐了起来。
林渊将安神符贴在尸体的后背，又用引路符在它的额头上画了一道符——百里山路，夜路漫漫，需要更强的指引。
走出卫生所时，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地间一片昏暗。林渊摇着赶尸铃，三短一长，节奏稳定。身后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跟着，步伐僵硬，但没有偏离方向。
小壹和小贰坐在竹篓里，朱砂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是两盏小灯。
杨柳镇的人们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说话。他们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摇着铃铛，带着一具尸体，走向夜色深处。
走了大约十里路，月亮升起来了。
山路在月光下变得清晰起来，两旁的树影婆娑，像是无数只手在风中摇晃。林渊的阴阳眼能看到路边的阴气——不算浓，但也不淡。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偶尔有孤魂野鬼在路边游荡，看到赶尸队伍，有的躲开了，有的好奇地跟着走了一段，又被赶尸铃的声音驱散了。
走到一处山谷时，林渊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阴气突然变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