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地府达成合作的第三天，林渊做了一个决定——开第四口棺材。
这口棺材是深蓝色的，像是用深海中的沉木制成，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棺盖上刻着一个符号——像是一滴泪，又像是一颗星星。符号的下方刻着一个字：“王”。
王德贵的棺材。
林渊站在深蓝色的棺材前，双手按在棺盖上。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笔直而坚定。小壹和小贰坐在竹篓里，探出脑袋，朱砂眼睛一闪一闪的。
“开棺。”林渊说。
棺盖缓缓推开。一股潮湿的、带着河水腥味的气息从棺材里涌出来，但和第一次收容王德贵时不同——这次的气息不是暴烈的、充满怨念的，而是平缓的、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
棺材里，王德贵安静地躺着。
他的样子和刚收容时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个三米高的、布满眼睛的怪物，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消瘦，皮肤苍白，穿着一件破旧的蓝色布衣。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指修长而粗糙——那是一双劳动者的手。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林渊在棺材边蹲下，轻声说：“王德贵，醒醒。我有事问你。”
王德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不再是血红色的、充满恶意的眼睛，而是一双普通的棕色眼睛，眼眶深陷，满是血丝，但眼神是温和的、清醒的。
“林师傅。”他的声音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王德贵，我想问你关于你女儿的事。”
王德贵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开始颤抖。
“小萍……”他喃喃地说，“我的小萍……”
“你女儿叫王小萍，对吗？她掉进河里，你去救她，结果两个人都淹死了。”
王德贵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黑色的、浓稠的眼泪，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棺材的木壁上。
“我……没救到她……”他的声音在颤抖，“我跳下去的时候，她已经沉下去了。我找了，找了很久，找不到。然后我也沉下去了。水灌进我的嘴里、鼻子里、肺里……我咳不出来，喘不上气……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死后变成了水鬼，在河里待了很多年。你杀了五个人，因为你以为他们是你女儿——你以为每一个掉进水里的人都是王小萍，你想救她们，但你忘了，活人到了水下，是活不了的。”
王德贵捂住了脸，呜咽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杀了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救她……我只是想找到她……”
“我知道。”林渊说，“所以我才来问你——你想找到你女儿，对吗？”
王德贵放下手，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林渊：“你能帮我找到她？”
“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林渊说，“但我可以试试。你女儿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三十多岁了。如果她当年也被救上来了，她现在应该还活在世上的某个地方。如果她……如果她也淹死了，那她的鬼魂应该还在那条河里，或者在附近的什么地方。”
王德贵坐了起来——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挺挺地坐起来，而是用手撑着棺材边，慢慢地、费力地坐起来，像一个虚弱的病人。
“林师傅，”他看着林渊，眼神中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求求你，帮我找到她。不管她是死是活，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她过得好不好。”
林渊点了点头：“我会帮你找。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找到你女儿之前，你要安安静静地待在义庄里，不要乱跑，不要害人。能做到吗？”
王德贵用力地点了点头：“能做到。我发誓。”
【叮——触发支线任务：王德贵的委托。任务内容：帮助王德贵找到女儿王小萍的下落，确认其生死。任务奖励：解锁王德贵的全部能力，义庄经验值+200。任务失败惩罚：王德贵怨念复发，义庄封印稳定性下降10%。】
林渊将王德贵安抚回棺材里，合上棺盖。深蓝色的棺盖上，泪滴符号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是在流泪。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在日志上翻找关于王小萍的记录。父亲在日志里提到过王德贵，但关于他女儿的信息几乎没有——只有一行字：“王德贵，青山村人，与女儿王小萍同时溺亡于青溪河中。王小萍尸体未找到，疑似被水冲走。”
尸体未找到。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一是王小萍当年被人救起来了，活了下来；二是她的尸体被水冲到了下游的某个地方，没有被发现。如果是第一种，她现在应该还活着，三十多岁，可能在某个城市生活。如果是第二种，她的鬼魂应该还在青溪河的下游某处游荡。
林渊在纸上写下了两个方向：活人方向、鬼魂方向。活人方向需要查户籍、查档案、查人口信息，他没有这个能力，需要找周卫国帮忙。鬼魂方向需要沿着青溪河下游搜索，用寻龙尺和阴阳眼寻找阴气异常的地方。
他决定先从鬼魂方向入手——这是他自己能做到的。
林渊背上竹篓，带上小壹和小贰，揣上罗盘和寻龙尺，又带了几张引路符和安神符。他走到王德贵的棺材前，轻声说：“我出发了。等我回来。”
棺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带着期待和不安。
林渊走出义庄，沿着山路下山。他没有去青溪镇，而是直接去了青溪河——不是王德贵作祟的那段河，而是下游。王德贵在河的上游淹死，如果王小萍的尸体被水冲走，应该会在下游的某个地方被搁浅。
他沿着河岸走了整整一天。
从上午走到傍晚，从青溪镇走到隔壁的杨柳镇，走了大约二十里路。他用寻龙尺测量河水的阴气，用阴阳眼观察河面的异常，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河面上有薄薄的灰色雾气，但那只是正常的阴气，不是鬼魂留下的痕迹。
太阳落山的时候，林渊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拿出干粮和水，简单地吃了一顿。小壹和小贰从竹篓里爬出来，坐在他身边，朱砂眼睛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小壹，你说王小萍会不会已经投胎了？”林渊问。
小壹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也是，你一个纸人，哪懂什么投胎不投胎。”林渊苦笑了一下。
他吃完干粮，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寻龙尺忽然动了。
不是那种微弱的颤动，而是一种剧烈的、急促的摆动——两支尺尖同时指向河面的同一个方向，像是在说：那里有东西。
林渊站起来，打开阴阳眼，朝寻龙尺指向的方向看去。
河面上有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不是阴气的灰色，不是怨念的黑色，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金色光芒，像是夕阳落在水面上，但比夕阳更亮、更纯粹。光芒在河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渊沿着河岸追了过去。他跑得很快，竹篓里的小壹和小贰被颠得东倒西歪，小贰的纸手紧紧抓着竹篓的边缘，生怕掉出去。
追了大约一里路，那团金色光芒停了下来。它停在一处河湾里，河水在这里变得很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光芒就在水面上方半米处漂浮着，像一盏灯。
林渊站在河岸上，看着那团光芒。他试探性地将寻龙尺伸向光芒，尺尖的摆动变得更加剧烈。
【叮——检测到滞留灵体。等级：丁级下位。状态：虚弱。该灵体怨念极弱，即将自行消散。建议使用引路符引导其前往地府。】